第46章 周小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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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和老周赶到悦华小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悦华小区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楼,晾着衣服的窗台,进出的大爷大妈。没有人知道这栋楼底下有一扇主门。
老周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楼,问:我闺女最后值守的就是这栋楼?
陆迟说,2020年她还在这里值守。徽章注销的时候备注写的是:门,未封。
门未封。老周重复了一遍,她守着一扇没封的门守了多久?
陆迟想了想,说:王秀芬2018年进门。你闺女2018到2020年还在册。她至少守到2020年。
两年。老周说,她师傅进门了,她替她师傅守了两年。
他走进小区,直奔地下停车场。陆迟跟在他身后。停车场里光线昏暗。他们走到最里面。
那扇石门还在。门前的白烛是陆迟和徐姐摆的,烧完了只剩烛根。石门右下角那个字还在。
老周站在石门前,看着那扇门。他伸出手摸了摸石门。
我闺女,他说,她每天站在这里守着这扇门。她守了两年。
他没有哭。他只是站着,摸着那扇石门,很久很久。
陆迟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他知道老周需要这个。
过了一会儿老周收回手。他问:老陆,你说我闺女能出来吗?
陆迟说,门溢的时候门里的人能出来。你闺女要是还在门里,她有机会。
那她为什么不出来?
陆迟想了想,说:可能她师傅还没出来。她在等她师傅。
老周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
她师傅王秀芬。他说,她也是守门人。她也进门了。我闺女进去是找她师傅。她师傅要是还在门里,我闺女就不会一个人出来。
陆迟看着老周,说:老周,你闺女可能真的还在门里。她等了你很多年。
老周抬起头。他的眼睛又红了。他问:那她怎么才能出来?
等门开。陆迟说,等门开她就能出来。或者我进去接她出来。
你进去?
我进去过。陆迟说,卷一的时候我进去过。我接出了我娘,接出了我外婆,接出了我大姨。我能进去再把人接出来。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老陆,你要是进去,帮我看我闺女一眼,看她好不好。
陆迟说:我记住了。
他又说:老周,你闺女叫周小雨。她要是还在门里,我进去找到她接她出来。
老周点了点头。他把那枚徽章又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贴着胸口。
他站在石门前,轻声说:小雨,爸来了。爸在门口等你。
悦华的门没有回答。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
可陆迟觉得那扇石门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看着那扇石门。他忽然发现石门的门缝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门缝边划过。
老周,他说,你过来看。
老周走过来蹲下。陆迟指着那道划痕,说:这道划痕像是刚划的。
老周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划痕很浅,但很新,像是有人最近用手指在门缝边划过。
是你闺女划的?陆迟问。
老周没有说话。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划痕旁边也划了一道。
两道划痕并排在门缝边。
小时候,老周的声音有点哑,她老跟我玩这个。她在我手心里划一道,我也在她手心里划一道。她说这是。她认得我的记号,我也认得她的。
他指着门缝边那道划痕,说:这道是她的记号。她来过。她划了记号等我看见。
陆迟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两道并排的划痕。他心里发酸。
老周,他说,你闺女真的来过。她划了记号告诉你她回来过。
老周蹲在石门前,看着那两道划痕点了点头。他说:她来过。她知道我会来。她在等我。
他站起来,把徽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石门前。他说:我把徽章留在这儿。她下次来能看见。
陆迟看着他,没有阻拦。他知道这是老周跟他闺女之间的记号。
他们走出停车场,站在悦华小区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他轻声说:小雨,爸来了。爸把徽章放在门口了。你回来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