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噩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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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更深。
白荷猛地从土炕上弹坐起来。
贴身的粗布单衣早被汗水浸透,湿哒哒地糊在背脊和心口,闷得人透不过气。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起伏剧烈,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屋内黑沉沉一片,没有半点灯火,只有窗外夜色里渗进来的一抹薄光,勉强能看清屋里模糊的轮廓。
天还没亮,四下静得死寂。
白荷抬手抚过额头,掌心沾满冰凉黏腻的汗水。
她僵坐在炕上,浑身肌肉都绷得发紧,方才梦里血淋淋的画面,还死死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成群戴着红袖章的人,浩浩荡荡冲进自家院子。
木棍砸在桌椅、陶罐上的碎裂声,哐哐作响,刺耳得吓人。
爷爷被人粗暴推搡,踉跄着险些栽倒。父亲垂着脑袋,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母亲蹲在地上,肩头不住颤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大哥二哥不见踪影,不知被带去了何处。
而她自己,被几只粗糙的手死死拽住胳膊,硬生生往门外拖。
梦里的她拼了命想呼救,喉咙却干涩发哑,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响,任凭怎么挣扎,都无人理会。
好好的家,转眼被砸得狼藉一片,亲人一个个被带走囚禁。
极致的惊惧里,她骤然惊醒。
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打湿了脖颈的衣领。
白荷一动不动坐了许久,紧绷的神经才稍稍回落些许。
她撩开薄被,赤着脚踩上泥地。
地面沁着深夜的寒气,刺骨的凉顺着脚底窜遍全身,冻得她身子狠狠一颤。
她轻手轻脚挪到窗边,将木窗推开一道细缝。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人声动静。
村里的鸡还未打鸣,爹娘的卧房房门紧闭,悄无声息。爷爷住的偏屋,也是一片漆黑。
遥远的天边,只浮出浅浅一层灰白,离天亮还有一阵子。
白荷抵着窗框,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院子。
这方院子,这间新房,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她重生之后,一点点添置、一点点收拾、亲手看着盖起来的。
从未有过的恐慌,此刻骤然席卷全身。
一股彻骨的寒意,牢牢攥紧了她的心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上辈子残留的零碎记忆,挣脱尘封,清晰浮现。
不是年年难熬的饥荒。
是比饿肚子、挨冻受穷,还要恐怖百倍的风波运动。
要来了。
白荷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她必须做点什么。
绝不能让梦里的惨剧,在自家真实上演。
可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半大姑娘,手无寸铁,年纪尚小,又能改变什么?
直白告诉家人未来会有大祸,让大家提前防备?
这话一旦出口,根本无从解释来源。
难不成要坦白自己是穿越而来?
白荷轻轻摇头。
不行。
这个秘密,她必须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对外人吐露分毫。
前路堵死,万般为难。
白荷在狭小的屋里慢慢踱步,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生怕惊扰了院中熟睡的家人。
几步之后,她停在老旧的木书桌前。
指尖抵在胸口,心念一动,一叠普通白纸、一支铅笔,凭空落在掌心。
这些都是她平日里悄悄囤在空间里的寻常物件,毫无特殊标记。
她将纸张平铺在桌面上,捏紧铅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晃动,迟迟落不下去。
简简单单写危险、出事、藏东西?
太过笼统,毫无用处。
就算写了字条,又该如何解释来历?
若是被旁人撞见,追查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念头至此,白荷指尖一颤,铅笔险些脱手滑落。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的躁动,将纸笔尽数收回空间。
不能写。
风险太大,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她转身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木门。
堂屋依旧沉寂,只有灶台方向,飘来一丝丝夜间的凉气。
白荷倚着木门框,静静打量着自家的院落。
整齐的鸡圈、堆叠整齐的柴垛、盛满清水的大水缸,还有那处被她悄悄挖深、加固过的地窖入口。
这些都是她为了熬过饥荒,费尽心思准备的所有底气。
可到了此刻她才恍然发觉,只防备饥荒,远远不够。
有些风浪,远比饥寒交迫,更加致命。
天色缓缓亮起。
东方的灰白渐渐褪去,化作干净的鱼肚白,紧接着晕开一抹浅浅的橘红。
沉寂的村庄慢慢苏醒。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断断续续的开门声、脚步声,顺着风隐隐传过来。
白荷挺直脊背,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可行的办法。
真话不能说,实话不敢讲。
那就换个方式。
用孩子最合理的借口。
噩梦。
小孩子做了可怖的噩梦,心里害怕,跟家人倾诉担忧,合情合理。
这个说辞虽不算完美,却足够稳妥。
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心底有了清晰的计划,翻涌的惊惧总算平复了几分。
但她清楚,只靠一句噩梦倾诉,根本起不到实质作用。
必须借着这个由头,逼着家里人提前筹备。
偷偷藏匿贵重、紧要的物件,清理、丢掉那些容易惹祸上身的东西。
还要让家里所有人,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知晓往后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白荷折身回房,关好木门,重新躺回土炕,缩进薄被里。
被褥还留着睡前的余温,可她的手脚,依旧冰凉一片。
窗外天光越来越盛,清脆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庄。
隔壁爹娘的卧房,传来穿衣起身的细碎响动。
白荷闭着眼,反复琢磨开口的措辞、倾诉的顺序。
先跟谁说最合适?
见多识广的爷爷?
老实心软的爹?
还是心思细腻、最为体贴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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