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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解脱(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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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哥看了看我和赵帅,确定我们俩已经准备好后,他郑重地说:“我喊到3,咱们就一起发力,千万不要泄,能撑多久是多久知道吗!”

我和赵帅重重点头。

“老杜,你也要快点,我们三个坚持不了多久,咬着牙就拼这一下了!“

杜哥也不说话,盯着自己那条压在树干下的伤腿,细密的汗珠挂满额头,可以看出此时杜哥全身都在蓄力。

邱哥深吸一口,弯下腰抓住树干的一头大喊道:

“1”

“2”

“3!”

话音落下,我们几人发出一声嘶吼奋力向上抬,双脚蹬在地面上都能插进厚重的泥土里,杜哥聚精会神等待着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邱哥咬着牙喊:“使劲啊!”

我和赵帅连话都顾不得回应,也是撅着屁股拼了命用力。

然而,这棵断树就像孙悟空的那根金箍棒一样纹丝不动。

邱哥喊着让我们先松开手缓一口气,杜哥虽然没有挪动,但是因为刚刚那一阵子的聚精会神,现在已经是虚弱不堪。

我赶紧上前用湿毛巾给杜哥擦了把脸。

“老邱,我觉得我这次凶多吉少了。”杜哥嘴唇苍白,连说话都有些脱力。

邱哥也喝口水,可以看出他刚才已经使出全力,整个身上都已经湿透了。

“怎么个意思,你想死在这呗?”邱哥撇了撇杜哥没好气的说。

杜哥摇摇头苦笑:“哪有想死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允许我活啊。”

杜哥转转脖颈,又甩了两下肩膀。

“杜德海,咱俩这么多年兄弟,我今天就是挖也得给你这条腿挖出来,你想都别想死在我面前!”

说着,邱哥将湿透了的上衣扯下来,露出一身黝黑健硕的肌肉。

听着邱哥和杜哥的对话,我有那么一瞬想起了张旭。

对于失去这个兄弟的遗憾我始终未曾忘却,仿佛就像一段刻在骨子里的痛,不经意间就会冒出来深深的刺我一下。

而现在,我再次亲眼见证了另一对生死兄弟在死亡边缘的不屈抗争,我不希望这种遗憾再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于是决心所带来的力量又多了几分。

“哥,咱们再来一次,你别放弃,我们也不放弃。”我郑重的对杜哥说。

赵帅也是有样学样的扯开了他的黑色T恤。虽然身子有些单薄,但可以看出也不是平时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哥,咱们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行!”赵帅用坚定的语气附和。

杜哥和邱哥点点头,此时这支小队的士气已经到达了顶峰。

我们三人这次来到了距离杜哥较近的同一个位置,既然两头发力不行,那就一头聚力再冲一次。

无数蚊虫扑在我们赤裸的上身,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专注,我们几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抓取点,全部沉下腰开始蓄力。

“准备好了吗?”邱哥再次深吸一口气,可以看到他粗壮的胳膊上已经开始暴起青筋。

我和赵帅异口同声的喊道:“准备好了!”

“来”

“3”

“2”

所有人开始躬起小腿,鞋面再次插进泥土里。

“1!”

随着邱哥最后一声倒数完毕,我们几个人再次奋力向上托抬,大家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汗水瞬间就将全身打湿。

粗大的树干开始有轻微的摇晃,杜哥已经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了一丝缝隙,但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挪动的标准。

杜哥咬着牙喊:“兄弟们,再加把劲!”

我此时只恨自己平日里缺乏锻炼。

我弯曲的小腿已经绷直,下盘的力量随着腰腹全部涌上了双臂。

在赵帅声嘶力竭的喊出一句:“我操你大爷。”之后,树干的一角终于微微翘了起来。

邱哥咬着牙使劲喊道:“老杜,快出来!”

杜哥双手抱着大腿,用腰部的力量策动身子,开始一点点始将那条伤腿往外移动。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声,杜哥的小腿斜着滑出树干,而我们三人也到了极限。

“快,杜哥,撑不住了!”赵帅仰着头颤抖的喊道。

我此时也是小臂乏力,邱哥虽能坚持也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我们三人泄力后撤的瞬间,杜哥用最后的力气弯曲了一下膝盖,将受伤的腿彻底收了回来。

我们几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当看到杜哥那条已经让鲜血染透的小腿横在外面时,大家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得救了啊!”杜哥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他本以为今天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邱哥不敢怠慢,起身就从包里翻找出各种急救用品。

急救棉、纱布、消毒碘伏,甚至连夹板都有,好像就是为杜哥量身定制的一样。

我和赵帅在一旁按着杜哥,邱哥熟练地为杜哥处理伤口。

只见他小心翼翼撕开杜哥被血染湿的长裤,皱着眉头将伤口周边的一些毛刺轻轻清理出来。我看着杜哥小腿上皮开肉绽的伤口里,森白的腿骨若隐若现,整个人都吓得止不住颤抖。

“这就看不下去了吗林子?”杜哥一边呲着牙忍受着邱哥处理伤口时带来的剧痛,一边还不忘调侃我这个吓得满脸煞白得新兵蛋子。

我压根不敢睁眼再去看他得腿,只能背身抓着他。

“你都这样了还不忘埋汰我呢?”我白了他一眼。

“所以啊林子,我希望你一辈子不要经历汶川地震那样的灾难,那里发生的事情要比今天你看到的可怕一百倍。”杜哥说道。

邱哥不愧是救援队里的老手,没用多久就给杜哥的腿伤处理完毕。

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微笑说道:“你这个老东西运气不错,不是被什么参天古树砸的。腿型没有变,小腿骨应该是骨折了,不会残疾。包扎的已经差不多了,你再坚持坚持,我们给你运出去。”

杜哥此时脸上已经渐渐恢复了血色,他冲邱哥竖起大拇指说:“该说不说,你这治疗手法还是那么专业,不愧是干过兽医的。”

我和赵帅听后都是大吃一惊,没想到邱哥这么大的身形竟然是个干兽医的。一想象到他挥舞着那双大手在某些萌宠身上来回游走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兽医怎么了,兽医就专治你这种大黑驴。”邱哥不屑的瞪了杜哥一眼。

“行了行了,别在这掀我老底了,没我这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你今天就得去见上帝了。”邱哥直起腰,将杜哥的胳膊架在自己身上。赵帅则架住杜哥的另一只,两人试着帮助他轻轻站起身往前移动。

我看着杜哥狼狈的样子,打心底里感到自己太不是人了。

“杜哥......我,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我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字。

杜哥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林子,你就别在这婆婆妈妈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给我送回去。我需要休息!”

邱哥也是回头踹了我一脚:“对啊,老杜救你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他本来就是这么个人,今天换成谁他都会这么做的。你就赶紧拿上东西,咱们在天黑前赶回营地,这种地方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现危险。”

赵帅环顾四周也是紧张地咽了唾沫说:“对啊,赶紧走吧,我怕一会再出来几只狼给我们吃了。”

杜哥拍了拍赵帅的肩膀说:“这点你放心,狼来了也是先吃我和老邱,你俩跟个瘦猴儿似的,狼都看不上,到时候跑就完了。”

说着,我们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邱哥和杜哥不愧是专业人士,跟着标记找路的本事是真的厉害,有他俩在,我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但也免不了出现意见分歧时拌几句嘴。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几个人终于重新出现在村口那条熟悉的青石路上。我先到营地报信儿,带来了担架和帮手。

杜哥踮着脚走了一路,全身都快要颠散架了,我们几人扶着他躺到担架上,他不禁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

回到营地,沈队看到杜哥狼狈的样子,皱着眉头拍拍他得肩膀。

“汶川地震都活下来了,今天差点给自己走。”杜哥惨笑着调侃。

沈队示意杜哥少说话,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我,失望的摇摇头。

我不敢说话,害怕的低下头。

“这事不能全怪林子,他也是为了找女朋友太着急了,我能理解他。”杜哥为我解围。

之后,杜哥就被抬进了医疗室。

和邱哥说的一样,杜哥的小腿属于横断骨折,没有粉碎性骨折那么严重,主要的就是休息,不能在下地随意走动。

所以接来的日子里他将像大熊猫一样躺在床上,过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的日子。

我想留下来照顾杜哥,因为这毕竟全都是我造成的,但是当我将一杯水不小心洒在他身上时,杜哥就给我连骂带吼得撵了出去。

但在离开前,杜哥还是郑重其事的警告我:“林子,不可以再去无人区了,不要再让其他人为了你的愚蠢买单。”

我赶紧重重点头。

出了营帐,我看到正孤零零靠在车旁吸烟的沈队。

我怯生生的凑了上去。

“沈队,对不起,我又没听组织的话,差点要了杜哥的命。”

沈队叹了口气说:“老杜是跟着我时间最长的兄弟,知道我为什么让他守着你吗。”

“就是因为我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我知道只要让你来到这里,你就不会不顾一切的擅自行动。”

说到这,沈队顿了一下,又无奈的吸了口烟。

“就和我当年在汶川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低着头小声说:“杜哥跟我说了,说嫂子在汶川救援的时候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杜哥苦笑一声:“是啊,现在想起来都好像昨天发生的事,好像昨天我俩还在一起聊天,今天就只剩我自己一个人。”

“沈队,你放弃了吗?”我抬起头认真的问。

“放弃?我怎么会放弃,我每年都会去汶川,我总觉得她还在汶川的某个地方等着我。”说着沈队转过头。

“林辰啊,当年为了寻找我媳妇,政府和部队的领导出动了大批救援人员,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找到她的下落,但很多人在这次搜救中陷入危险,有个两个人差点滚落悬崖。”

“所以,我主动提出了终止行动。”

“我的放弃只是不想让再多的人因为我而陷入危险,他们都有家庭、有父母、有孩子,明明已经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为什么还要为了我个人的事情而重新陷入险境。”

“所以啊,我的放弃只是从客观事实上选择的主动退出。但在我的心里,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沉默的点点头,此时此刻已经彻彻底底的明白了自己的莽撞和无知给他人、乃至整个团队带来的严重影响。

“队长,我不会再擅自行动了,我就老实待在营地等消息。”我向着沈队郑重承诺,我相信命运的安排,我坚信顾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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