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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北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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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兰。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畔,却像一块坠铁,狠狠砸进林薇的心底,让她浑身骤然一滞。

短暂的空白过后,尘封的记忆被骤然掀开,无数细碎的档案、情报、传闻飞速翻涌、重叠、拼凑,最终稳稳定格在一张清冷沉静的面孔上。

王雪兰,王建国的亲妹妹,方舟二号核心首席科研负责人,深耕觉醒因子、人体实验、胎选计划多年,是方舟势力最核心的技术根基之一。三年前那场轰动整个末世联盟的北疆据点覆灭之战后,官方通报的最终结果里,她的名字赫然位列殉职名单首位。

整整三年,所有人都默认她早已葬身北疆废墟,尸骨无存。

没人会想到,这个早已被盖棺定论、埋入过往尘埃的人,竟然还活着。

夜色穿过营房的窗棂,落在林薇紧绷的侧脸上,她眼底满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是三年前就殉职了吗?官方档案、战后核查、残骸比对,全部确认她已经死亡。”

陆沉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坐标纸条,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底沉静无波,没有半分意外,只剩洞悉一切的通透。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穿透漆黑的营地、遥远的戈壁,落向无边无际的北方荒原。

“档案可以造假,通报可以作假,残骸可以替换。”

他语气平淡,字字清晰,不带半分波澜:“唯独芯片数据不会骗人。此前审讯方舟俘虏,破译的核心芯片存档里,留存着最新的生命体征绑定数据、科研操作记录、据点登入信息,所有痕迹都清清楚楚标注着,王雪兰依旧存活,且长期驻守北疆无人区,从未离开。”

林薇死死盯着他,心头的震动久久无法平息:“既然活着,她为什么不回来?三年隐姓埋名、孤身蛰伏荒原,她到底在躲什么、筹谋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替她回答。”陆沉收回目光,转身俯身收拾墙角的简易装备包,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干脆果断,没有半分迟疑,“北疆无人区的秘密、方舟二号的真相、胎选计划的后半段布局,还有她蛰伏三年的目的,所有答案,我必须亲自抵达终点,当面问她。”

林薇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有条不紊整理行囊的背影,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担忧、焦灼、无力、忐忑层层交织。她太了解陆沉的性子,太熟悉他此刻的状态。

当他褪去所有情绪波动,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时候,便是心意已决、谋定全局之时。任凭任何人劝阻、挽留、劝说,都是徒劳无功,只会白费口舌。

所有权衡、所有风险、所有退路,他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尽数算尽。

“具体什么时候出发?”良久,她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稳沉静,只剩最后的确认与妥协。

“今晚,九点整,准时动身。”陆沉头也未抬,轻声作答。

林薇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无数劝阻、叮嘱、担忧的话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尽数默默咽了回去。她知道多说无益,也知道他此去别无选择。

她缓缓转身,走到窗边,背脊笔直,背对陆沉而立,独自消化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无尽的担忧。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沉入黑暗,整片昆仑基地被沉沉夜幕彻底笼罩。远处营地外围,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沉闷清脆的枪响,是夜间巡逻小队在清理游荡到驻地边缘的零散丧尸。枪声空旷悠远,穿透凛冽夜风,在寂静的荒原上空缓缓消散,衬得夜色愈发死寂荒凉。

“你至少把完整行进路线、风险点位同步给苏晓。”沉默良久,林薇终于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克制,藏着最后的底线与周全,“北疆无人区地形复杂、气候诡异、危机四伏,你孤身一人,一旦遭遇突发险情、信号中断、陷入绝境,没有人知道你的位置,没有人能驰援接应。苏晓全程留守后方监控,她能第一时间捕捉异动、判断局势,替你兜底。”

“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了。”陆沉淡淡应声,收拾行囊的动作未曾停顿分毫。

房间里再度陷入寂静,夜风穿窗而入,吹动两人的衣摆,无声流转着难言的牵挂与忐忑。

“陆沉。”林薇轻声唤他,声音很轻,被夜风揉得几不可闻。

“嗯?”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大局、不说任务、不说利弊,只余下最纯粹、最恳切的期盼,一字一顿,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活着回来。”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不敢看他决绝的背影,不敢流露心底的脆弱,只能将所有牵挂藏在沉默里。

陆沉抬眸,望向她孤挺倔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暖意,转瞬便被凛冽的坚定覆盖。他没有应声许诺,有些承诺太重,有些前路太险,无需言语赘述。

他背起收拾完毕的行囊,转身迈步,悄然走出了房间,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九点二十分。

昆仑联盟驻地灯火次第熄灭,大半营房陷入沉寂,只剩零星几盏应急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空旷的营地道路。白日里的操练声、人声、器械碰撞声尽数消散,整片基地褪去喧嚣,只剩荒原深夜独有的死寂与凛冽。

陆沉身着三层衣物,最外层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加厚棉大衣,布料耐磨抗风,厚重保暖,是末世里为数不多能抵御极寒的制式装备。内里两层贴身速干作训服,层层锁温,杜绝寒风渗透。

他身形挺拔利落,没有穿戴任何醒目护甲,最大限度降低身形存在感,只背着一只精简到极致的小号登山包,身形轻盈,毫无负重累赘之感。

背包里的物资取舍严苛到近乎残酷,没有一丝冗余,每一件都是绝境求生的刚需。三天定量压缩高能口粮、灌满冰水的军用保温水壶、一柄贴身淬钢短刃、一台苏晓专属改装的老式加密对讲机、两支低温应急照明棒、一卷高强度轻量化伞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若是放在南方七月,这般层层裹厚、负重极简的装扮,无疑显得怪异反常、格格不入。南方盛夏湿热难耐,晚风裹挟着燥热潮气,常人单衣薄衫尚且闷热难耐。

可陆沉的前路,从来不是温暖安稳的南方。

他奔赴的,是彻底被极端气候颠覆秩序的北方荒原。

末世降临之后,全球大气环流彻底紊乱,四季更迭的自然规则彻底崩塌,传统季节概念彻底名存实亡。极端寒潮、暴雪、低温天气毫无规律席卷北方大地,哪怕是盛夏七月,北疆无人区的夜间气温依旧能骤然暴跌至零下十五度以下,昼夜温差悬殊到极致。

他曾亲眼见过末世气候的残酷无常。去年八月正值盛夏,北方骤然降下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雪,一夜积雪没过膝盖,零下二十度的极寒骤然锁死整片荒原,三支满载逃难幸存者的南下车队,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设防,全员冻僵在雪原之上,无一人幸免。

后来那些侥幸存活、辗转南下的幸存者,入驻南方据点后,谈及北方的极寒之夜,眼底的恐惧远超丧尸与变异异兽。低温不会嘶吼、不会扑杀,却会无声无息吞噬生命,冻僵血肉、冻结生机,是最绝望、最无解的末世绝境。

陆沉快步走出驻地外围防线,远离营地灯光与人声,直至走出三公里,彻底脱离联盟驻地的安全辐射范围后,才缓缓驻足停下。

四周彻底陷入漆黑,无灯、无人、无声,只有凛冽寒风呼啸穿梭,卷起细碎沙尘,拍打在棉大衣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抬手从贴身背包夹层里摸出那台老式对讲机。

这是苏晓上周熬夜改装的专属设备,摒弃了通用频段,全程独立加密,信号抗干扰能力极强,同时大幅提升了信号传输强度。可弊端同样致命,高强度加密运转带来的是极致耗电,满电状态下,连续通讯时长不足八小时,每一次呼叫、每一秒待机,都在消耗仅剩的续航。

陆沉抬手按下通话键,电流的细碎滋滋声瞬间响起。

“苏晓,收到回复。”

漫长的静电噪音持续萦绕耳畔,足足十秒后,一道清冷慵懒、带着彻夜伏案疲惫的女声,终于从嘈杂的电流声中挣脱出来,清晰传来。

“收到。你准时出发了?”

“嗯,已正式上路,脱离驻地安全区。”陆沉语气平稳,简洁汇报状态。

电脑键盘快速敲击的清脆声响从听筒那头隐约传来,节奏急促规整,能清晰听出苏晓正同步调取北疆全域地形数据、方舟据点情报、气候监测记录,实时推演路线。

“我核对了你手中的坐标点位,直线距离四百二十公里。”苏晓语速飞快,精准报出核心数据,“正常路况开车全速推进,六个小时即可抵达外围。等等——你此次出行,没有调配越野车辆?”

“没有。”陆沉淡淡作答,“全程步行,酌情搭取无主废弃车辆代步。”

听筒那头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连键盘敲击声都骤然停顿,足以听出苏晓的错愕与不解。

“……你是认真的?四百二十公里无人荒原,纯靠步行?”

“极度认真。”陆沉语气没有丝毫松动,逻辑清晰沉稳,“机械载具目标太大,引擎轰鸣、车身震动,在空旷无遮蔽的北疆荒原,数百米外就能被精准捕捉。北方低温环境下的丧尸,生态习性彻底异变,早已脱离南方高温疲软的状态,对声音、震动、热源的感知灵敏度翻倍提升。”

“它们不会进入冬季冬眠休眠状态,反而会凭借低温锁定体能、维持活性,愈发狂暴躁动。我曾经亲眼目睹,零下二十度的极寒雪原,一群高阶变异体,持续追逐一辆全速行驶的越野装甲车,不间断奔袭三十公里,直至车辆燃油耗尽、全员覆灭。”

车辆是最快的代步工具,也是最致命的活靶子。在北疆无人区,任何机械轰鸣,都是赤裸裸的送死信号。

苏晓沉默良久,消化完这段凶险的情报与他的决策,最终无奈妥协。

“行,我懂了。”她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语气愈发凝重,“我即刻为你重新规划纯步行隐秘路线,全程避开废弃城镇、废墟聚居点、丧尸高密度区域、方舟常规巡逻轨迹,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另外,我已将方舟二号周边所有收录通讯频段、加密密钥录入对讲机,沿途一旦截获敌方信号,设备会自动预警,帮你提前判定方位、规避封锁。”

“辛苦。”陆沉轻声道谢。

“我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苏晓的语气骤然褪去所有慵懒疲惫,变得极致严肃郑重,“王雪兰三年隐匿不出,突然主动向你泄露核心据点坐标,这般举动太过反常。你如何确定这不是方舟设下的绝杀陷阱?诱你孤身深入无人绝境,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陆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眼底却无半分轻松,只剩极致的审慎通透。

“所以,我需要你全程远程监控兜底。”

他定下最稳妥的联络规则,字字笃定:“我每六个小时主动发送一次安全信号,报备位置与状态。若是超过两小时,你未收到我的下一次信号,直接判定我遭遇不测。”

“届时无需犹豫,直接通知林薇,让她按照最坏局势,启动基地最高等级战备预案。”

“最坏局势?”苏晓轻声追问。

“我被俘,或者身死。”陆沉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旁人的结局,没有半分波澜。

听筒那头传来苏晓无奈的轻叹:“……你可真会给人安排棘手活儿,全程替你悬着心。”

“拜托了。”陆沉语气诚恳,没有多余客套。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数秒,电流杂音缓缓消散,只剩温柔郑重的叮嘱。

“全新的隐秘步行路线已同步推送完毕,实时地形、风险点位、隐蔽掩体、水源区域全部标注。陆沉,务必活着回来,注意安全。”

“嗯。”

陆沉轻轻切断通讯,关闭对讲机屏幕,将设备贴身塞进内衬口袋,紧贴心口位置,杜绝低温耗电,也防止行进颠簸造成设备损坏。

他抬眼望向头顶的夜空。

今夜无月,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层层堆叠,彻底遮蔽星光,整片北方天际漆黑浓稠,无边无际,像一张巨大、冰冷、沉默的巨兽巨口,静静蛰伏在天地尽头,等待着所有闯入者。

陆沉挺直脊背,调整好背包肩带,脚步沉稳,毅然迈步,彻底踏入这片死寂凶险的北方荒原。

前路无灯、无人、无援,唯有孤身逆行。

第一夜的荒原路,是全程最难熬的炼狱。

彻底脱离联盟驻地的人工辐射与安全屏障后,周遭天地彻底回归末世原始的荒芜与凶险。公路路面残破龟裂,随处可见塌陷坑洼、断裂护栏、废弃车辆,路面上散落着斑驳干涸的黑色血渍、破碎衣物、腐朽骸骨,荒芜死寂,毫无生机。

丧尸的游荡密度,相较于南方驻地周边,陡然翻倍暴涨。

南北末世生态的巨大差异,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南方盛夏高温酷暑,丧尸躯体极易腐化松弛,体能大幅衰减,行动迟缓笨拙,威慑力大打折扣。可北方的极致低温,非但没有冻结病毒活性、终止变异体生命,反而重塑了丧尸的躯体机能。

低温锁住了丧尸的肌肉水分,延缓躯体腐化衰败,让它们常年保持躯体紧绷状态,行动力、感知力、爆发力全面暴涨,狂暴且不知疲惫,比南方丧尸凶险数倍。

凌晨三点,夜色最沉、气温最低、人最疲惫的时刻。

陆沉行至一段塌方阻断的省道路段。路面被山体落石彻底截断,巨大的混凝土石块、碎石沙土堆积如山,彻底封堵通行道路,两侧无路绕行。而乱石堆前后的开阔路面上,十三四只游荡丧尸扎堆盘踞,错落分布,彻底封死了所有通路。

一只只变异体僵立、游荡、徘徊,动作僵硬却极具威慑力,死死守住这片必经之路。

绕路,意味着要多绕行数十公里荒野,消耗大量体能与口粮,彻底打乱行进节奏,延误最佳抵达时间。

时间,是他此刻最奢侈、最不能浪费的东西。

没有丝毫犹豫,陆沉放弃绕行,选择直行穿越。

脚下淡淡的阴影骤然涌动,丝丝缕缕漆黑的暗色脱离地面,如同稀薄的黑色液态流体,贴着冻土路面无声蔓延、肆意流淌,悄无声息覆盖整片路面,缓缓笼罩整片丧尸群盘踞的区域。

北疆低温环境下的丧尸,感知阈值早已远超常规变异体。它们能精准捕捉百米之内的微弱脚步声、气流波动,能敏锐识别黑暗中的光影变化、热源异动,寻常隐匿手段在它们面前毫无作用。

可阴影异能截然不同。

它无温度、无气息、无震动、无实体,不产生任何生物波动,不触发任何丧尸感知机制,只是纯粹的黑暗遮蔽,如同天然夜幕,温柔又致命地吞没所有痕迹。

陆沉脚步放得极轻,身形压低,借着阴影的完美遮蔽,稳步踏入丧尸群中央。

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变异体,不过两米之隔。

那是一具中年女性的躯体,身上还穿着末世初期的碎花棉袄,布料早已脏污发硬、结满霜花。半边脸颊彻底冻裂剥落,惨白的颧骨裸露在外,皮肉僵硬结痂,布满冰晶裂纹。浑浊泛黄的眼球微微转动,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捕捉到了微弱的生灵气息,本能地做出警戒反应。

可在厚重阴影的彻底遮蔽下,它无法锁定具体目标、无法捕捉精准气息、无法发起任何攻击。

最终,它只是僵硬地伫立原地,四肢微微颤动,没有做出任何扑杀动作,任由陆沉从身侧从容穿过。

全程无一只丧尸察觉异动,无一只变异体发起追击。

待陆沉稳步走出两百余米,彻底脱离丧尸盘踞区域后,脚下涌动的阴影才缓缓收回、消融、归于地面。

他骤然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贴身衣物黏在肌肤上,被寒风一吹,刺骨冰凉。

并非恐惧所致,纯粹是极致的体能透支。

低温环境极大加剧了异能消耗,维持大范围阴影遮蔽的体能损耗,是常温状态下的两倍以上。每一秒的异能催动,都在疯狂榨取他的体力与精神力。

荒原夜风凛冽刺骨,顺着领口、袖口不断灌入,瞬间带走体表仅剩的温度。陆沉抬手拧开水壶,小口抿了半壶凉水,滋润干涩冒烟的喉咙,随即抬手立起大衣高领,严丝合缝锁住体温,调整呼吸节奏,压下体能透支的疲惫,继续稳步向北前行。

天光微亮,破晓时分。

他在路边找到了一处废弃的高速服务区加油站。

整片服务区早已被彻底洗劫一空,便利店货架东倒西歪、残破坍塌,地面散落着满地碎玻璃、过期食品残渣、废弃包装袋,厚厚的灰尘覆盖一切,满目狼藉,荒芜破败。墙体布满裂痕,门窗残缺不全,寒风肆意穿梭,毫无遮蔽。

陆沉绕开前厅废墟,径直走到后院杂物间。狭小的杂物间封闭性尚可,屋顶完整、墙体稳固,能勉强遮风挡寒,是这片荒原难得的临时休整点。

角落的杂物堆里,静静躺着一辆废弃老式自行车。车身满是锈迹,链条彻底锈死,轮胎干瘪塌陷,车架满是磕碰凹陷,却万幸没有断裂散架,依旧保持完整框架。

这是荒原绝境里,难得的代步机缘。

陆沉立刻蹲身修整,耗时半个钟头,用随身工具修补轮胎、充气复位,抽取加油站残留废机油,仔细润滑锈死的链条与齿轮,逐一调试刹车、脚踏、车轮,将这辆濒临报废的旧车,勉强修复到可骑行状态。

他翻身跨上自行车,沿着残破省道稳步前行。骑行速度远超步行,行进效率直接提升三倍,极大节省了宝贵的体能与时间。

北方的风始终凛冽干燥,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枯败气息,弥漫在整片天地之间。道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荒芜旷野,曾经肥沃的万亩农田彻底废弃,良田干裂板结,枯死的秸秆死死冻在冻土之中,露出一截截灰黄干枯的枝干,毫无生机。

沿途散落着无数坍塌损毁的农房民居,屋顶瓦片被狂风尽数掀落,墙体裂痕纵横交错,如同密布的蛛网,断壁残垣伫立在旷野之中,荒凉萧瑟。

整片北疆大地,彻底失去了所有生灵气息。没有人烟、没有炊烟、没有草木、没有鸟兽,连最寻常的鸟鸣虫叫都彻底绝迹。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吸干了这片土地所有的生机,天地之间只剩灰白的冻土、枯黄的枯木、漆黑的废墟,两种死寂的颜色,无限延伸,直至天际尽头。

中午时分,日头高悬,却穿不透厚重的云层,天光依旧惨白暗淡。

陆沉在一处跨河大桥下方停车休整。桥面残破,护栏断裂,桥下河道近乎彻底干涸,宽阔的河床裸露干裂,只剩谷底一道细细的溪流蜿蜒流淌。溪水寒凉刺骨,水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冰层,随风轻轻晃动,脆弱又冰冷。

远方原野上,几座废弃村庄的轮廓隐约可见,灰蒙蒙伫立在冻土之上,死寂无声。偶尔有几株枯树从惨白的冻土中挣扎伸出,枝干扭曲虬结,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如同一只只冻僵枯死的人手,绝望又悲凉。

他靠在桥墩避风处,掏出压缩饼干,小口啃食充饥,缓慢补充体能。短暂休整过后,他抬手取出加密对讲机,准时发送六小时安全信号。

“苏晓,六小时例行信号,状态安全。”

听筒瞬间传来清晰回复:“收到,信号稳定。报一下当前地形特征,我精准核对坐标。”

陆沉简单报出桥梁、干涸河道、废弃村庄的地貌特征。

“进度远超预期。”苏晓的语气带着一丝欣慰,快速同步最新情报,“按照你当前的行进速度,今夜入夜前后,即可抵达目标坐标外围安全区域。但我有紧急情报同步,过去六小时,我持续截获方舟低频加密通讯,捕捉到关键异动。”

陆沉咀嚼饼干的动作骤然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沉凝:“说。”

“方舟正在秘密抽调人手,大范围向东北方向机动集结。”苏晓语速急促,字字关键,“对方通讯频段极低、功率极小,刻意规避远距离探测,隐蔽性极强,我仅破译出两段关键关键词——第七勘探点、接触协议。”

“第七勘探点?”陆沉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名称,眉头微蹙。

“我核对了北疆老旧地质档案,坐标落点完全吻合。”苏晓沉声解释,“你此行的最终目标,旧时代官方备案名称,正是东北地质勘探第七研究所。”

陆沉眼底瞬间清明,心底的迷雾骤然破开一角。

王建国的方舟主力,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全速奔赴。

“方舟高层,是否知晓第七研究所的完整秘密?”陆沉追问核心疑点。

“无法确定全貌。”苏晓严谨作答,“但从碎片化通讯内容可以判定,他们正在精准追踪某个特定目标,而这个目标的最终落点,恰好就是你奔赴的第七勘探点。”

“还有更关键的细节。”苏晓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愈发凝重,“破译的加密通讯里,反复出现一个专属代号——兰。”

一个字,瞬间让整片风声寂静。

兰。

王雪兰。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所有迷雾尽数收拢。

方舟大部队,不远千里奔赴北疆无人区,不是为了占领据点、不是为了搜刮资源,是为了追踪搜寻王雪兰。

换言之,是王建国在亲自搜寻自己隐匿三年的亲妹妹。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且凶险至极。

王雪兰主动向他泄露坐标,刻意引导他孤身赴局,是主动接触外部联盟势力,寻求破局。而方舟主力同步奔赴此地,强势围堵搜寻,是内部清算、强势抓捕。

两件事精准同步、无缝重叠,绝非偶然巧合,必然暗藏深层纠葛。兄妹反目、内部分裂、秘密博弈、生死棋局,层层迷雾彻底笼罩这片荒原。

“继续全程监控方舟通讯,捕捉所有异动。”陆沉迅速下达指令,语气沉定,“但凡有路线、兵力、部署变动,立刻同步给我。”

“你还要继续强行推进?”苏晓忍不住追问,带着担忧,“双方势力汇聚一地,局势彻底失控,风险翻倍。”

“必须去。”陆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棋局已开,我没有退路。”

“明白。”苏晓轻叹一声,妥协应允,“六小时后准时等你信号,务必谨慎。”

通话结束,对讲机静默下去。

陆沉收起设备,沉默坐于桥墩之下,望着远处死寂的荒原,眼底思绪翻涌,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性,预判所有潜在危机。

一场三方博弈的死局,已然悄然成型。

骑行推进的第十四个小时,老旧自行车彻底报废。

长期颠簸、负重行进、锈蚀老化的车架彻底不堪重负,车前叉直接断裂弯折,后轮三根辐条尽数崩断,车轮扭曲变形,彻底卡死无法转动,整车彻底报废,连推行都无法实现。

陆沉将报废车辆随手丢弃在干涸的河道岸边,不再浪费丝毫体力。自此,他彻底告别代步工具,全程依靠双腿徒步前行。

长时间高强度不间断行进,早已让双腿肌肉严重酸胀、僵硬、劳损,每一步迈步都带着刺骨的酸痛,体能消耗速度急剧加快,行进速度大幅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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