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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偏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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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上午十点。

联盟中央大厅。

陆沉站在公开发言台上,面对数百名媒体代表和上千名通过网络观看的联盟居民。

他没有准备稿子。

关于马小军同学遭受校园欺凌一事,我在此做出三点回应。

第一,这是一起严重的安全事件。施暴者赵鹤鸣将被停学处理,接受强制心理辅导。其同伙一律记过处分。学院管理委员会相关人员将被追究管理失职责任。具体处理结果三天内公布。

第二,关于平等阵线提出的分校教育方案——我拒绝。

大厅里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理由很简单。陆沉提高了音量,分校教育的本质是隔离。我们花了五年时间从废墟中重建文明,不是为了在文明内部再建一堵墙。觉醒者和非觉醒者,说到底都是人类。如果我们自己先分裂了,用什么去对抗外面的丧尸?用什么去应对下一次天灾?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混编教育方案不会改变,但必须改革。

我承认,当前方案在执行层面存在严重不足。心理辅导员缺编、教师对欺凌行为缺乏敏感度、觉醒能力评价体系对非觉醒者不够友好——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

从下周开始,联盟将实施以下措施:一、所有混编班级配备至少一名专职心理辅导员,编制不足的部分从行政岗位调配。二、建立校园欺凌快速响应机制,任何学生、教师、家长都可以通过通讯终端直接上报,教育部和安全部联合处理。三、改革学业评价体系,觉醒能力和学术成绩各占百分之五十的权重,让非觉醒者在学术领域有充分的上升空间。

最后——

陆沉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想对平等阵线的朋友们说一句话。你们的愤怒是合理的,你们的要求中有合理的部分。但分校不是答案。把觉醒者和非觉醒者分开,只会让误解更深,让裂痕更大。

我也想说一句话——他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给那些仗着觉醒能力欺负弱小的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一句空话。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拳头,联盟有的是办法教你做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复杂的声响——有掌声,有嘘声,有窃窃私语。

非觉醒者群体对拒绝分校感到失望。他们期待陆沉会站在他们这边,至少做出妥协。结果他非但没有妥协,还公开否定了他们最核心的诉求。通讯网络上的留言区涌入了大量愤怒的回复:说好的保护弱者呢?又一个觉醒者的走狗!马小军的血白流了!

觉醒者群体同样不满。陆沉那句管不住拳头就教你做人明显是在敲打觉醒者特权阶层,尤其是赵鹤鸣背后的官员子弟圈子。建设部内部已经有人在议论——陆沉是不是要拿赵立诚开刀?毕竟他儿子打人的事情摆在那里,谁都跑不掉。

几个觉醒者家庭的家长联名写了一封投诉信,认为陆沉的发言带有明显偏见,将个别极端案例上升为对整个觉醒者群体的打压。

陆沉用一次发言,成功地把两边都得罪了。

林薇在后台等他走下发言台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这个做法,很像你的风格。她说。

什么意思?

谁都不讨好,但每句话都留了后手。林薇递给他一瓶水,改革措施如果真的能落地,至少能堵住一半人的嘴。

一半就够了。陆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剩下的那一半,让时间去解决。

当天下午,平等阵线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他不肯让步。周海把陆沉的发言回放了一遍,脸色难看,宋老师,接下来怎么办?

宋平坐在桌前,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改革措施有一定诚意。宋平缓缓开口,心理辅导、快速响应、评价改革——如果真能落实,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

那我们——

但我们不能就此罢手。宋平打断他,分校方案被拒,说明陆沉的根本立场没有变。他要的是融合,不是平衡。融合的结果是什么?是强者恒强,弱者永远在追赶。

可他的改革措施——

改革需要时间。宋平站起身,走到窗前,假肢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每多一天混编,就有更多的马小军被打断肋骨。我们没有时间等他的改革慢慢见效。

他转过身来,眼神坚定。

明天的集会扩大规模。联系其他生活区的负责人,把更多的人带来。我要让陆沉看到,非觉醒者群体的诉求不是几句改革承诺就能安抚的。

三月二十日。

联盟中心广场再次涌满了人群。这一次的人数超过了昨天,将近五千人。

队伍从广场一直延伸到南面的主干道。标语牌换成了统一印制的横幅,上面写着宋平拟定的口号:安全不是特权,是基本权利立即实行分校教育保护每一个未觉醒的孩子。

联盟安保部门出动了二百名安保人员维持秩序。陈锋亲自到场指挥,表情严肃。

没有暴力倾向,暂时不需要干预。陈锋对通讯器那头的陆沉汇报,宋平控制场面的能力很强。他反复强调和平示威,不许任何人做出过激行为。

让他示威。陆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只要不违法,不伤人,不破坏公共设施,让他们说。

你确定?

我确定。陆沉说,一个健康的联盟需要有不同的声音。哪怕这个声音我不认同。

集会在上午十一点正式开始。

宋平站在台上,这一次他的措辞比昨天更加尖锐。

陆沉指挥昨天说,分校等于隔离,隔离等于分裂。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请问——当你的孩子在教室里每天活在恐惧中的时候,你跟他说不要分开,要融合,这有什么用?

融合的前提是平等。一个十二岁的非觉醒者被b级觉醒者打到肋骨断裂,这叫平等吗?

我们要求的不多。我们只要求我们的孩子能够安全地上学、安心地读书、不被当作低人一等的存在。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谈什么融合?谈什么未来?

人群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薇站在教育部大楼的顶层,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的场景。她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都是我考虑不周。她低声说。

旁边的助手小张不敢接话。

林薇深吸一口气。她回想起混编方案推行之初的每一个细节。当时她跑了七个生活区,开了四十二场说明会,逐一解答家长和学生的疑虑。她以为只要制度设计得足够好,执行到位,就能弥合差距。

她低估了人心的偏见。

不是制度出了问题。是人。觉醒者家庭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被灌输你更优秀的观念,非觉醒者家庭的孩子则在自卑和愤怒中长大。把两种心态放在同一间教室里,冲突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她想起昨天去医院看望马小军的情景。那个男孩躺在病床上,看到她进来时本能地缩了一下。不是怕她——是怕任何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在他的认知里,穿制服的人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力不从心。

马小军,我是教育部长林薇。她坐在床边,放柔了声音,你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小军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问了一句:我以后还要回那个班吗?

那一刻林薇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关心的不是谁打了他,不是公不公平,而是——他还要不要回到那个地狱。

她需要时间来修正。

但宋平不会给她时间。

集会持续到下午三点。

中间出过一次小插曲。一个情绪激动的觉醒者青年冲进人群,对着几个非觉醒者家长破口大骂,说他们利用孩子搞政治抹黑觉醒者群体。安保人员还没反应过来,两边就已经推搡起来。

宋平第一时间站出来。

退后!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说过多少次了——和平示威。谁动手,谁离开。

那个觉醒者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宋平会站在对面那一侧说话。他嘟囔了两句,最终还是退出了人群。

这一幕被不少人的通讯设备拍了下来。后来有人评价说,宋平在控制场面方面的能力,堪比末世前训练有素的安保指挥官。

但也有人在网上评论:他越能控制场面,就越危险。一个能煽动五千人和平游行、又能在一句话之内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领导者——他想要的真的只是公平吗?

这条评论

人群逐渐散去。宋平从演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出口处的陆沉。

他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没有安保人员。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像路边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宋平停下脚步。

周围的人流在他们身边分开,像河水绕过两块礁石。

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宋平在抗议结束后质问陆沉。

因为你想要的不是平等。陆沉平静地说,你想要的是——把觉醒者拉下来。

我想要的是公平!

公平是每个人都往上走。陆沉直视他,不是把高个子砍掉腿。

宋平脸色铁青。

陆沉转身对林薇说:把马小军转到普通班。给他最好的心理辅导。

那欺负他的人呢?

叫家长。陆沉头也不回,叫三次不来,取消他爹的职务。

——

人群在夕阳里散尽。中心广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踩碎的纸屑和被风卷着翻滚的空瓶子。那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的横幅被工作人员收走,卷起来,像收走一场尚未结束的风暴。

陆沉和林薇并肩往行政大楼走。

你刚才那句话,林薇忽然开口,把高个子砍掉腿——说给宋平听,也说是说给觉醒者听?

是说给我自己听的。陆沉望着远处暮色里亮起灯火的生活区,公平这件事,最怕的就是有人拿着它当刀使。觉醒者拿它护着特权不对,非觉醒者拿它砍回来,同样不对。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马小军那边,我今晚亲自去一趟。她说,转班的事我来办,心理辅导我来安排。他姑姑那边,我也会见一面。

赵立诚那边呢?他儿子的事,他到现在还没露面。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会来的。他说,赵立诚不是蠢人。他要是还想要他这个副部长,今晚之前就会主动上门认错。他要是不来——

不来怎么办?

那就说明在他心里,他儿子的拳头比联盟的规矩更值钱。陆沉抬脚跨上台阶,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患。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行政大楼的灯亮起来。走廊里脚步声清晰,一下一下,踩在沉默的地板上。

明天还有集会,后天还有会谈。那些横在觉醒者和非觉醒者之间的鸿沟,不会因为一次发言、一次转班就消失。

可至少——一个被打断肋骨的孩子,今晚不用再数着六十秒提心吊胆地入睡。

这就值得了。

陆沉推开办公室的门,灯亮了。

桌上的通讯器绿灯闪烁——是赵立诚的加密线路。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没有立刻接起来。

窗外,夜色漫过联盟驻地的围墙,把那些标语、那些愤怒、那些还没消散的呐喊,一并收进黑暗里。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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