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济南府的绳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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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府的讲场,设在大明湖边上的一座老礼堂里。
车进济南站的时候,天刚下过雨,站台湿漉漉的。接站的是济南段的一个老科长,握着王家乐的手不放,说章程的小册子,他们段里人手一册,早就翻烂了,就盼着真人来。
“王组长,”老科长说,“我们段里有个老师傅,绑货的七道箍,祖传的手艺。他放了话,说你的五花扣要是真比他的箍强,他当面给你磕头。”
“磕头可不敢当。”王家乐乐了,“到时候我跟他请教。”
这一站,王家乐把章程讲成了评书。讲冰河抢桩,他往台上一站,袖子一挽:“话说六一年三月十二,那天下午四点一刻,桃花水下来,比预报早了六个钟头。那水,是黄的,打着旋,卷着冰碴子,一米多高的浪头,拍着两岸的山崖,跟打雷似的……”
台下鸦雀无声。讲到老马的怀表磕在石头上,讲到人在齐腰深的冰水里打桩,讲到那一声“表说了不算,水说了算”,台下有人偷偷抹眼泪。
散场的时候,一个年轻乘警堵在门口,眼睛红红的,非要跟王家乐握个手,说他爹就是六一年在另一条线上给水卷走的,章程要是早两年,他爹兴许就回来了。
王家乐握着他的手,半天,说:“所以咱们得把章程传下去,让往后的人,都有章程护着。”
小伙子用力点头,从兜里掏出个本子,请王家乐签字。王家乐签了,在本子上多写了一行字:人在,线在。
这四个字,从这儿起,跟着巡回组走了一路。每到一站,都有人要这四个字,王家乐就一遍一遍地写。写到最后,他自己都数不清写了多少遍。
济南这一场,还带出个意外的收成。当地报社来了个记者,听完课,连夜写了篇通讯,题目就叫《把章程讲成评书的人》,登在省报的二版上。巡回组的人把报纸买回来,在车厢里传着看,都说王组长这回出了大名了。
王家乐把报纸看了两遍,叠好,收进包里。他爸的牛皮纸信封里,又该添新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那篇通讯就在济南段传开了。段务会的人拿着报纸,见人就说,瞧瞧,省报都登了,咱们济南段这回露脸了。
正事讲完,出了个岔子。
济南段的段务会,想把自家的一套土办法塞进章程。这土办法是绑货的,叫七道箍,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稳当。段务会的人不好意思直说,托了办公室主任来探口风,问能不能在章程附录里,给七道箍留一行字。
这是个得罪人的事。驳了吧,济南段的面子下不来;不驳吧,章程不是杂货铺,什么都能往里塞。
晚上,王家乐躺在招待所的铺上,翻来覆去琢磨这个事。他想起他爸的账本,想起孙师傅的双环结,忽然有了主意。面子得给人家留着,章程的骨头也不能软,这两样,得捏到一块儿去。
王家乐想好了,说:“这么着,明天,咱比试比试。”
第二天,站台上摆开阵势。一边,济南段的老师傅用七道箍绑了一组货;另一边,王家乐和小分队用章程里的五花扣绑了一组货。两组货,抬上同一辆轨道车,三十里颠簸路,跑一个来回。
轨道车开起来,颠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位。三十里下来,车一停,满站台的人呼啦围上去。
七道箍那组,散了俩,绳子松了三道,货歪了半边。
五花扣那组,纹丝没动。
济南段的老师傅蹲在货跟前,把那五花扣摸了一遍又一遍,站起来,一拍大腿:“服了。这结,打的是力学,不是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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