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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旧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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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退了。

八月中旬,海河的洪峰入了海,京广线的断点一处一处接通。报纸上的消息一天一个好,这天通了固城段,那天通了徐水段。

就在这时候,一桩旧事,自己浮出了水面。

圈头村撤村的时候,王家乐在村部的烂泥里捡过半张泡烂的证明,抬头是供销社的字样,交给了驻村工作队。当时谁也没当回事。

工作队的同志却是认真的。那半张证明,经手人一栏的印章虽然模糊,可还能认出来,是区供销社的章。顺着这枚章往下查,查出一件事:去年冬天,区供销社报损了一批火柴,账面上写的是库房受潮报废。可这批火柴,没过几天,出现在了黑市上,一包一包,卖的是高价。

经手人,胡副主任。

案子查实了,没谁举报,没谁揭发的,就是工作队按章程核对物资流向,一笔一笔对,对出来的。胡副主任自己经不住问,问了三回,全撂了。

八百包火柴。困难年月,火柴是救命的物件,老百姓拢火、做饭、取暖,全指着它。他报损耗,一转手,黑市上一包顶三包的价。八百包,一回,顶一个工人两年的工资。

这事要搁在平时,院里人知道了,免不得要骂上三天。可这回,没人骂。水刚过,人刚救回来,大伙儿的心气儿都宽。孙嫂子听说了,就撇了撇嘴:“活该。发水那年,要不是咱院囤着火柴,多少人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种人,就该叫工作队对出来。”

“对出来的。”满仓强调,“不是谁捅出去的。是自己对出来的。这就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消息传回南锣鼓巷,是一个傍晚。

周干事来了。

这位周干事,这两年跟王家一直别着劲,酸话说了几箩筐。这天傍晚,他站在王家院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叫孙嫂子瞅见了。

“哟,周干事。”孙嫂子的大嗓门,“站那儿干嘛呢?当门神啊?”

周干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到底还是进了院,直奔满仓跟前,从兜里掏出烟,双手递上。

“老王哥。”他的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我这人,嘴碎,心窄,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您大人大量。”

满仓蹲在那儿,没接烟,也没抬头,慢悠悠把手里的活干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

“周干事。”老头说,“你酸我们家,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记仇,可我都记着账呢。”

周干事的汗下来了。

“不过,”满仓话锋一转,“我这账,跟别人的账不一样。我记账,是为了把事看清楚,不是为了把人看死。”

他伸出手,把周干事手里那根烟接过来了。

“账清了。”老头说,“人往前走。”

周干事愣在原地,半天,深深鞠了一躬,扭头走了。走到院门口,正碰上李晓东回来,李晓东瞅着他直乐:“周干事,吃了吗您?”

周干事落荒而逃。

过后没几天,处理下来了。胡副主任调离,案子移交。周干事没沾案,可他那点阴阳怪气,打这天起,彻底没了市场。往后在胡同里碰见王家乐,他绕着走,实在绕不开,就隔老远点头哈腰。

王家乐也没当回事。他跟满仓说:“爸,您那句账清了,说得好。”

“废话。”满仓说,“账本的意义,不是记仇,是记事。事过去了,账就翻篇。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犯浑的时候,翻篇了,就往前看。”

“那要是再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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