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十三世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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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很高。
足够摔得粉身碎骨,绝无生还可能。
很好。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脚尖几乎悬空。
强劲的山风从底下吹上来,掀得他衣袍往后翻飞,像要把人整个人都托起来。
失重感隐隐传来。
李承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湿气的冷风。
就是这种感觉。
自由的感觉。
只要再往前一步,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再看李世民的反复无常,不用再看李泰的上蹿下跳,不用再演这场储君的戏码,不用再承受这无休无止的轮回。
一步。
只要一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承乾!!”
一声凄厉的嘶吼,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极致的恐慌。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往后一拽。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李世民的心跳得飞快,胸膛剧烈起伏,抱着他的手都在抖。
“你疯了!!”
李世民嘶吼着,声音都破了音,“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晚上宴饮时,忽然发现李承乾不在营帐里,问李安,李安支支吾吾说殿下出去走走了。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想起梦里那些模糊的死亡场景,立刻带人出来找。
一路问到西边山谷,远远就看见崖边站着一道人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掉下去。
那一刻,他的魂都吓飞了。
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还好,还好抓住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李承乾站稳身子,轻轻推开他。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袍,神色平静得不像话,好像刚才不是站在生死边缘,只是在看风景。
“父皇怎么来了?”他淡淡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遗憾,“我就是过来看看风景。父皇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看风景?”李世民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悬崖,声音都在抖,“这种地方是看风景的地方吗?万一失足掉下去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掉下去就掉下去。”李承乾抬眼,看向他,眼神很淡,却淬了冰,“左右不过一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胡说什么!”李世民厉声喝道,眼眶却红了,“什么叫左右不过一死!你是大唐太子!是朕的儿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儿子?”李承乾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点疯癫的嘲讽,“父皇现在想起我是你儿子了?以前怎么不记得。”
“你……”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
看着儿子眼底的漠然和讥讽,他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是他的错。
以前是他太忽略承乾了,太偏心青雀了,才把孩子逼成这个样子。
“以前是父皇不好。”李世民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恳求,“是父皇以前做得不对,忽略了你。你别拿自己赌气,好不好?跟父皇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我没赌气。”李承乾摇摇头,语气很认真,“我就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李世民心上。
他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意气,没有对未来的期盼,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李世民心脏一阵阵抽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会没意思。”他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儿子的脸,“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等秋猎结束,父皇带你去江南游玩,去看西湖,去看泰山。你想做什么,父皇都陪你。好不好?”
“不好。”李承乾干脆地拒绝,“去过,看过,都一样。没什么意思。”
前几世,李世民也带他去过江南,去过泰山。
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才发现,天下风景,看来看去都差不多。
就像人生,轮回往复,也都差不多。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李世民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怕,却又不敢逼得太紧,怕刺激到他。
他只能放软姿态,近乎哄劝:“就算你不想游玩,那你想想你母后,想想象儿。你要是出事了,他们怎么办?”
提起长孙皇后和李象,李承乾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快了。
很快就能见到母后了。
至于象儿……
前几世,有他这个逝去太子在,李世民对象儿想来也不会差...
有没有他,其实都一样。
“他们会好好的。”李承乾淡淡道。
“你!”李世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承乾的心,已经冷透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带回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先跟朕回去。”李世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拒绝,“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李承乾挣了一下,没挣开。
李世民抓得太紧了。
他抬眼,看向李世民。
男人眼底满是恐慌和后怕,眼眶泛红,脸上还沾着点尘土,想来是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
李承乾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放开。”他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不行。”李世民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腕,“朕牵着你走。免得你又乱跑。”
他是真的怕了。
一松手,说不定这孩子就又往悬崖边跑。
李承乾懒得跟他争执,任由他抓着。
反正今天被打断了,还有明天,还有后天。
机会多的是。
他不急。
李世民见他不再挣扎,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松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一步步往回走。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一个满心恐慌,攥得死紧,生怕一松手就失去。
一个满心漠然,浑不在意,只想着下一次机会。
各怀心思,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这里补充一下,李承乾认为只要自己死的尸身不是完整的就能脱离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