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三十七世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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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头还有点晕,胸口闷闷的。
“陛下,您醒了!”王德喜出望外,“太医说您是急火攻心,气血翻涌才吐的血,得好好静养,不能再动气了。”
李世民没理会他的话,撑着想坐起来:“承乾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气着?”
王德愣了一下,心里直叹气。
陛下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殿下。
“殿下没事,回屋歇着了。”他小声道,“就是……殿下说,让您好生养病,以后……别过去了。说看见您,他病好不了。”
李世民的动作一顿。
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也是。
承乾本来就恨他,现在把他气吐血了,怕是更不想见他了。
“陛下,”王德劝道,“您就听太医的,好好养几天吧。殿下那边,也缓缓。您天天去,殿下看着您就气,对他身子也不好。”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不行。”他还是掀开被子,要下床,“朕得去看看他。昨天他也激动了,别再气出个好歹。”
“陛下!”王德急了,“您自己都这样了!再说,殿下不想见您啊!您去了,万一再吵起来,对你们俩都不好!”
“朕不跟他吵。”李世民穿上衣服,“朕就看一眼,他没事,朕就走。”
王德劝不住,只能跟着。
李世民换了常服,没带多少人,慢慢走到李承乾住的院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传来孩子的笑声。
李厥和李象正在院子里玩投壶,苏氏坐在旁边做针线。李承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晒着太阳。
阳光落在他身上,脸色还是苍白,却比之前多了点人气。
李世民站在门口,没进去。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承乾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门口望过来。
四目相对。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下书,站起身。
苏氏也发现了门口的李世民,连忙起身行礼:“陛下。”
两个孩子也停下玩耍,怯生生地喊:“皇爷爷。”
李世民没应声,目光一直落在李承乾身上。
他想开口,想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也别气坏了身子。
可还没等他说话,李承乾就冷冷地开了口。
“陛下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陛下身子金贵,别再来这儿了。万一再气出个好歹,臣担待不起。”
“承乾,朕……”
“陛下请回吧。”李承乾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臣这里庙小,容不下陛下这尊大佛。陛下要是真想让臣多活几天,就别再来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承乾!”李世民上前两步,想拉住他。
李承乾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避开。
他回头,眼神冰冷,抬脚就往李世民腿上踹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嫌弃。
“别碰我。”
李世民没防备,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李承乾冰冷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砰。”
房门在他面前关上,毫不留情。
李世民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
院子里静悄悄的,苏氏低着头,两个孩子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照顾他。”他对苏氏说,“缺什么,就跟王德说。别让他生气,顺着他点。”
“是,臣妾知道。”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转身离开。
走得很慢,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王德跟在后面,心里不是滋味。
陛下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偏偏在废太子这儿,处处碰壁。
可这也是陛下欠殿下的。
唉。
回到立政殿,李世民也没心思处理政务了。
他坐在案前,脑子里全是承乾冰冷的眼神,还有踹他那一脚的样子。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就是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承乾恨他,怨他。
可真被这么明明白白地拒之门外,还是难受。
“陛下,您别往心里去。”王德劝道,“殿下正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气消了就好了。”
李世民摇摇头。
他知道,没那么容易。
几十年的父子隔阂,加上废储流放的恨,哪是几句话就能消的。
可他不急。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磨。
哪怕承乾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只要人活着,就好。
“吩咐下去,大安宫的用度,再提一等。”他淡淡道,“李承乾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打听清楚。吃的用的,都挑最好的送过去。别说是朕安排的,就说是内务府按规矩给的。”
“是。”
李世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没关系。
不见就不见。
只要他好好的。
反正日子还长。
他等得起。
窗外的秋阳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头的奏折上。
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世,他有的是耐心。
他要把欠承乾的,一点点都还回去。
不管承乾接不接受。
第二日天刚亮,他照旧让御膳房备了清粥小菜,还有新制的润肺膏,装在食盒里,亲自提着往大安宫去。到了门口却没进去,只让内侍送进去,自己靠在宫墙对面的老槐树下,远远看着宫门。
内侍出来回话,说殿下收下了,没说什么。
李世民就笑,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收下就好。”他喃喃道,“慢慢来。”
此后连着大半个月,天天如此。
有时是一碗药膳,有时是一支新上的人参,有时是给孩子们带的玩意儿。东西天天送,人却不常露面,只偶尔在宫墙外站一会儿,听见里面没什么动静,知道人好好的,就安心回去。
宫里的人都私下说,陛下是真的悔了,对恒山王上心到了骨子里。
只有李承乾知道,这种“上心”有多磨人。
东西天天往院里送,苏氏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问:“郎君,陛下送的,要不……就用一点?都是补身子的。”
李承乾靠在廊下的软榻上,翻着一卷书,眼皮都不抬:“扔了。”
“郎君,这多可惜啊……”苏氏叹气,“再说,陛下天天送,也是一片心意……”
“心意?”李承乾合上书,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当年把我扔去黔州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心意?现在假惺惺送这些东西,是想让我感恩戴德?”
苏氏不敢接话了。
她知道郎君心里苦。从堂堂储君跌落到罪臣之身,从长安到黔州,九死一生回来,哪是几盒补品就能抹平的。
可陛下毕竟是君。总这么僵着,吃亏的还是郎君啊。
苏氏的担心,李承乾不是不知道。
他也想装糊涂,想顺着台阶下,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可他做不到。
只要看见那些御赐的东西,只要听见“陛下”两个字,黔州的阴冷潮湿、咳得睡不着的夜晚、以为自己会死在破屋里的绝望,就会一股脑涌上来,掐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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