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三十八世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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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抱着他上岸,手都在抖。
他把孩子平放在地上,俯身给他渡气,一下一下按压他的胸口。
“醒醒!承乾!阿耶在这儿!你醒醒!”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水珠往下掉。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吓坏了,跪了一地。
王德赶紧去传太医。
李潜在水里站着,浑身湿透,看着李世民慌乱的样子,不仅不怕,反而笑了。
“父王!他死了!以后你就只疼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他仰着头,脸上带着天真的残忍。
李世民猛地抬头看向他。
眼神里的杀意,像刀子一样,刮得人骨头疼。
“你找死。”
李潜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第一次看见父王这么可怕的样子。
像要吃人一样。
太医很快就跑来了,背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
蹲下来给李承乾诊脉,诊了半天,太医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没气了……”
“胡说!”
李世民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救!给朕救!救不活,朕让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陪葬!”
太医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拿出银针,往承乾的穴位上扎。
扎了半天,孩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小的身体,越来越凉。
李世民慢慢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他把承乾重新抱进怀里,紧紧搂着,像抱着稀世珍宝。
“承乾……”
他声音哑得厉害,贴着孩子冰冷的脸,“是阿耶不好。阿耶没保护好你。”
“阿耶以为,把你找回来,就能护你一辈子,就能改变未来....”
“是阿耶太蠢了。”
他抱着孩子,坐在池塘边的泥地上,坐了很久很久。
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初夏的风,吹在人身上,本该是暖的,却让人觉得刺骨的冷。
李世民终于抬起头,看向站在水里、还一脸不服气的李潜。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拖下去。”
“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轻飘飘的几个字,定下了李潜的生死。
李潜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
“父王!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儿子啊!”
“你不是。”李世民声音冷得像冰,“朕的儿子,只有承乾一个。”
侍卫上前,把哭闹挣扎的李潜拖了下去。
池塘边,只剩下李世民抱着承乾的身影。
夕阳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得可怕。
李承乾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
虽是幼童,却以太子之礼下葬,葬在昭陵边上,离李世民将来的陵寝最近的地方。
下葬那天,李世民亲自扶棺,走了一路。
谁劝都没用。
长孙皇后站在旁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知道李世民心里苦。
找回来的儿子,还没疼够几个月,就没了。
换谁都受不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立太子的事。
后宫里的孩子,他也很少去看。
每天下了朝,他就去承乾以前住过的东宫。
坐在孩子以前坐过的小榻上,摸着他玩过的拨浪鼓,看过的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他会自言自语。
“承乾,今天御花园的荷花开了,你以前最爱看鱼了。”
“承乾,御膳房做了樱桃酪,还是你喜欢的甜度。”
“承乾,阿耶错了。”
“要是阿耶没把你接回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要是阿耶看好你,不让李潜靠近你,你是不是还在阿耶身边。”
回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宫殿,和窗外的风声。
他活了很久,治下国泰民安,万国来朝,成了千古一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空了一块。
从承乾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起,就空了。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危。
弥留之际,他躺在甘露殿的龙床上,眼神望着窗外,好像看见了什么。
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承乾……”
“阿耶来了。”
“等等阿耶。”
手缓缓垂落。
一代帝王,就此驾崩。
(第三十八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