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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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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全身的血液,轰隆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张脸……

那吊梢眼,那瘦长脸,那歪着嘴抽烟的狰狞表情……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所谓的轮回,前世今生就这样在这一瞬间重合了。

人不是一样的人,但是事就是一样的事。

不是冤家不聚头。

就是那个雨夜!

那个用麻袋套住他头、指挥着其他人下死手、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那张充满恶意和戏谑的——

狰狞笑容!

何雨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油腻的毛巾,指节根根凸起,发出咯吱的轻响。

何雨柱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着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窗外传来的车间机器轰鸣,所有声音瞬间退潮般远去,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口外那张瘦长脸,那张在烟雾后扭曲、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的脸。

龙哥……

原来他叫龙哥。

雨水冰冷的触感仿佛还贴在皮肤上,麻袋粗糙的纤维摩擦着脸颊,后脑勺的剧痛,还有那句混杂着雨声和狞笑的“弄死他”……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凑完整,带着血腥气的恨意像烧红的铁水,瞬间灌满了他全身每一条血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跳出来。攥着毛巾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嘿!傻啦吧唧的!听见龙哥话没?”旁边一个跟班见何雨柱愣着不动,不耐烦地用手掌拍打着窗口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赶紧的!炒个饭,多放油!别他妈磨磨蹭蹭!”

那叫龙哥的瘦长脸嗤笑一声,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眯着的吊梢眼里全是轻蔑和戏弄,仿佛在看一个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玩意儿。这眼神,和雨夜里那个居高临下看着麻袋的眼神,重叠得分毫不差。

何雨柱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绷紧。他几乎能尝到自己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铁锈味,那是极致的愤怒和杀意。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疯狂闪烁、几乎要压不住的凶光,泄露着此刻他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和血腥厮杀。

不能动手。

脑子里一个残存的声音在尖啸。

这里是轧钢厂食堂,众目睽睽。对方四五个人,显然是这一带横行惯了的混混。他现在是何雨柱,一个没什么背景的食堂学徒工。一旦动了手,不管输赢,后果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工作丢了是小事,很可能还会连累这个身份原有的社会关系,甚至可能被这些人日后无休止地纠缠报复。

忍。

这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可他妈的怎么忍?!

那是差点要他命的仇人!如今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

“妈的……”龙哥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眉头皱起,骂了一句,抬脚似乎就要踹窗口

就在这时,何雨柱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像是快要溺毙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强行压下了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血色,微微低下头,掩去脸上所有失控的表情。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只剩下一种属于“傻柱”的、略显迟钝和畏缩的讨好,只是那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死寂。

“哎,来了来了……”他应着,声音有些发干发紧,但被他刻意压低的嗓门掩饰了过去。他转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向灶台。

他的后背暴露在那几个混混的视线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夹杂着低低的、污秽的调笑。

何雨柱拿起炒勺,舀起一勺凝固的猪油,滑入锅里。灶火轰地燃起,舔舐着锅底。

油热的滋滋声响起。

他看着那汪逐渐融化的油,眼前晃动的却是雨夜冰冷的污水和麻袋的黑暗。

他抓起隔夜的、已经有些发硬的剩米饭,倒进锅里。米饭在热油里发出噼啪的细微响声。

这声音,像极了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他机械地翻炒着,加入切碎的腌菜帮子,撒上一把盐。动作麻木,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笨拙了些。

“快点!饿死了!”窗口外又传来催促。

何雨柱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意志,都用在了控制自己不要回头、不要抓起手边那柄最锋利的桑刀、不要扑过去劈碎那张脸上!

饭炒好了,油汪汪的一大勺,盛在一个破了边的粗陶大碗里。

他端着那碗饭,一步一步走到窗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无比。

龙哥叼着烟,斜睨着他,嘴角那抹令人厌恶的笑容一直挂着,带着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残忍的快意。他伸出手,似乎就要来接碗。

何雨柱的手指紧紧扣着碗边,指节白得吓人。

就在碗即将递出去的那一刻,何雨柱的手腕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抖——不是故意的,是肌肉极度紧绷后下意识的痉挛。

一小撮滚烫的、油滋滋的炒饭,从碗边滑落,“啪”地一下,正好掉在了龙哥伸出来的、那只脏兮兮的袖口上。

油污瞬间晕开。

“操你妈的!傻柱!你他妈没长眼啊?!”龙哥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甩手跳开,看着袖口上那摊醒目的油渍,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刚才那点戏弄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暴戾的怒火。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气势汹汹,眼看就要翻进窗口打人。

食堂里还没走的几个工人吓得纷纷后退,大气不敢出。

何雨柱脸上立刻堆满了惊慌和恐惧,腰都佝偻了几分,连连道歉,声音发抖:“对不住!对不住!龙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滑了!真手滑了!我给您擦擦!我给您擦擦!”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就要往前凑。

“滚你妈的!”龙哥嫌恶地一把打开他的手,力道很大,何雨柱顺势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龙哥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剥皮抽筋。他盯着何雨柱那副“吓得”瑟瑟发抖的怂包样子,看了好几秒,胸口的怒气似乎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妈的……晦气!”他啐了一口唾沫,终究没在食堂里直接动手,大概是顾忌着这是厂区。他指了指何雨柱,咬牙切齿地低声威胁:“傻柱,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有你跪下了求老子的时候!”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带着那摊油污,阴沉着脸,转身就走。几个跟班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何雨柱投来凶狠的眼神。

何雨柱一直维持着那副惶恐不安、点头哈腰的姿态,直到那几个混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口的光亮处。

他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

脸上所有的恐惧、惊慌、讨好,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用来端碗的手。

那只手,此刻稳得像铁铸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只有掌心那四个被指甲掐出的深痕,正缓缓地渗出血珠。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空荡的食堂,望向窗外混混们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是一片无声燃烧的、冰冷的复仇火焰。

他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没完?”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对,没完。”

“龙哥……我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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