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有人盯上了冉秋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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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入了秋,四九城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布,难得见着透亮的蓝。风一起,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脸上,干冷干冷的。轧钢厂的烟囱依旧冒着烟,机器的轰鸣也照旧,但在何雨柱看来,这平稳底下,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自打上回冉秋叶那场虚惊过后,他心里那根弦就再没彻底松下来过。
那天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他骑着车往回赶,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后怕才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李怀德最后那句看似随意的叮嘱,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柱子,回去跟冉老师说,这段时间,都低调点,非常时期,莫要让人抓了话柄。”
“低调”,这两个字像两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何雨柱的心头。他一个厨子,平日里咋咋呼呼惯了,所谓的低调,无非是管住嘴,少议论厂里厂外的是非,食堂的工作更细致些,别让人挑了错。可对冉秋叶而言,这“低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连最后一点与书本、与知识的联系,都可能要被迫斩断。
回到家,冉秋叶还苍白着脸坐在炕沿上,眼神有些空洞。何雨柱把李怀德的话转述了,尽量说得轻松:“没事了,李主任一个电话就摆平了。就是让咱们以后……注意点影响,少招惹是非。”
冉秋叶抬起眼,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深切的茫然和疲惫。她本是学校里受学生尊敬的老师,如今却要因为帮孩子看看课本,就险些惹上“传播毒素”的罪名,这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谬与无力。
从那天起,冉秋叶变得更加沉默。她不再主动去帮邻居的孩子辅导功课,甚至连那几本珍藏的旧书,也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塞到了箱子的最底层。平日里,除了必要的买菜、做饭,她很少出门,更多时候是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手里拿着针线,却常常半天也动不了一针。
何雨柱看着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每天变着法子从食堂带点好吃的回来,或者讲些厂里的趣事逗她开心。可那些趣事,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没了滋味。他能管住自己的食堂,管好自己的家,却管不了这外面越刮越猛的风。
这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冉秋叶曾经工作过的学校,吹到了那些她昔日的同事身上。
一天傍晚,何雨柱下班回来,看见冉秋叶坐在屋里抹眼泪,心里咯噔一下。
“秋叶,怎么了?”
冉秋叶抬起泪眼,声音哽咽:“柱子……陈老师……陈老师他出事了!”
陈老师是学校里一位教历史的老先生,学问好,为人清正,当年对冉秋叶多有指点,是她非常敬重的前辈。
“怎么回事?慢慢说。”
“听说……听说是因为他在课堂上讲了一句‘历史不能割断’,就被……就被说是为封建王朝招魂,宣扬历史唯心论……已经被停职审查了……还有人贴了他的大字报,话……话说得很难听……”冉秋叶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
何雨柱沉默了。他听说过陈老师,一个瘦瘦小小、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头儿,说话慢条斯理,谁能想到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历史不能割断”,这话在他听来没什么毛病,可放在眼下,就成了罪状。
他只能笨拙地拍拍妻子的背:“别太难过了,兴许……兴许查清楚了就没事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没过几天,又传来更坏的消息。学校里一位姓王的音乐老师,因为年轻时在教会学校学过钢琴,家里还藏有一些西洋乐谱,被抄了出来,扣上了“洋奴思想”、“文化渗透”的帽子,不仅被批斗,家也被砸了。
消息是闫阜贵在院里散布开的,带着一种打探到秘闻的兴奋,又掺杂着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啧啧,你说这王老师,平时多和气一个人,怎么就……所以说啊,这有些旧东西,沾不得,沾不得啊!”
何雨柱在一旁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瞥见自家窗户后面,冉秋叶似乎也听到了,身影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开了。他知道,这些昔日同事的遭遇,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秋叶内心的恐惧。她虽然暂时安全了,但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轧钢厂里,气氛也比以前更微妙了。学习会开得更频繁,发言必须更加“积极向上”。李怀德依旧是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但在一次只有几个“核心”人员参加的小范围会议上,他敲打着桌面,意味深长地说:“同志们,外面的形势,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厂能够维持稳定生产,来之不易。各位都是厂里的骨干,更要管好自己,管好身边的人,特别是家属。有些旧关系,该断的就断;有些旧话题,该忘的就忘。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要给厂里添乱。”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何雨柱脸上扫过。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李主任在再次敲打他。他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李主任。”
回到家,他把李怀德的话又跟冉秋叶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沉重了许多:“秋叶,以后……学校那边的人和事,咱们尽量少打听,少联系了。陈老师、王老师他们……咱们心里记着他们的好,但现在,真的无能为力。”
冉秋叶看着他,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似乎也黯淡了下去。她明白,丈夫这是为了保护这个家。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懂……我不会再问了。”
从此,学校里那些风雨飘摇的消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何家的小院之外。但沉默,并不意味着遗忘和安心。何雨柱发现,冉秋叶夜里睡得越来越不安稳,有时会突然惊醒,或者在梦里低声啜泣。她变得更加谨慎,甚至连走路都低着头,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她不再看任何带字的东西,除了街道发的宣传材料。偶尔有孩子拿着作业本来问,她也总是摆摆手,客气而疏远地拒绝:“阿姨现在不懂这些了,去问别人吧。”
看着妻子如同惊弓之鸟,何雨柱心里又憋闷又无奈。他能感觉到,秋叶身上某种鲜活的东西,正在被这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气氛一点点磨掉。他有时会想起几年前,刚认识冉秋叶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眼神明亮,言语从容,浑身散发着书卷气和一种宁静的力量。可现在……
他能做的,只是把家里那点有限的供应尽量弄得好一点,晚上陪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者在她做噩梦时,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不堪一击。他能颠勺炒菜,喂饱一厂子人的肚子,却无法为自己妻子撑起一片真正让她感到安心和自由的天空。
四合院里的日子,表面上依旧沿着固有的节奏流淌。贾张氏依旧会隔着窗户窥探,闫阜贵依旧会计较着几分几厘的得失,许大茂家依旧会为琐事争吵。但在这看似不变的日常底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生怕那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刮来的风,吹灭自家屋檐下那盏本就摇曳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