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恶语伤人六月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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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的“谈心”则更直接些。工会主席和厂办主任分别找易中海谈了话,语气相对缓和,主要是“提醒”和“帮助”,希望他注意影响,不要因为生活小事影响了工人队伍的团结和自身的先进形象。易中海同样做出了“深刻”的检讨和保证。
经过这一番折腾,易中海家厨房的香味明显淡了。饭桌上虽然不至于立刻变成窝头咸菜,但那稳定的两个炒菜不见了,莲花白也换成了普通的散装白酒,而且喝的次数和量都大大减少。他变得愈发沉默,上下班时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院子,尽量避免与邻居过多的眼神接触。
他用自己的妥协和“检讨”,换来了表面的平静。但那份被当众剥掉脸皮的难堪,以及那份即使花自己钱也无法心安理得的憋闷,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这个老工人的心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看似平静的四合院里,想要独善其身,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那首恶毒的顺口溜,如同一道深深的伤疤,留在了院里,也留在了他的心里。而那个躲在暗处编造、传播顺口溜的人,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里,得意地品尝着这份“胜利”的滋味。
易中海被那首恶毒的顺口溜逼得当众检讨、生活水平陡然下降的事情,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何雨柱的心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流言蜚语那杀人不见血的威力。在这四合院里,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里,有时候,你过得好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何雨柱,何尝不也是个容易被人“盯上”的靶子?食堂主任的职位,本身就管着“入口”的肥差,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想抓他的把柄。之前许大茂那封匿名信就是明证。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一个更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冉秋叶。秋叶好不容易才从之前那场风波中缓过来,靠着“工人阶级家属”的新身份和刻意的低调,才勉强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们俩盼了许久的孩子,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树大招风,肉香招苍蝇啊……”何雨柱在心里默默叹气。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从食堂带点油水足的“剩菜”回家了,哪怕那些菜干干净净、来路正当。他也不敢再大张旗鼓地给冉秋叶开小灶,弄些香味四溢的红烧肉或者煎炸烹炒的硬菜。贾家那扇仿佛永远透着窥探目光的窗户,许大茂那阴晴不定、憋着坏水的眼神,甚至院里其他一些看似无害、却也可能在背后嚼舌根的邻居,都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是,担忧归担忧,害怕归害怕,现实问题却摆在眼前——冉秋叶的孕期已经进入了后半段,肚子隆起得像扣了口小锅,身体负担越来越重。医生再三叮嘱,这个时期营养一定要跟上,不仅关系到孕妇的身体,更直接影响到胎儿的发育。光靠食堂那点大锅饭和家里清汤寡水的日常伙食,是绝对不够的。
“娘的,还能让尿憋死?”何雨柱那股子混不吝的倔劲儿又上来了,只不过这次,这倔强用在了更隐蔽、更精细的地方。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
于是,四合院夜深人静之时,常常会出现这样一幕:
约莫夜里十一二点,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早已熄灭,连最爱嘀咕的贾张氏和最爱琢磨事的闫阜贵家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在院子的青砖地上。这时,何雨柱会像一只警惕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穿衣下炕。
他先是在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院里没有任何动静,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家那小厨房里。他不敢开灯,怕灯光透过窗户纸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只借着从窗户格子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或者点上一盏用旧墨水瓶做成的、灯芯如豆的小煤油灯,那光芒仅仅能照亮灶台一小片地方。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舀水、和面、打鸡蛋,都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他给冉秋叶准备的“营养加餐”,也摒弃了所有香味浓烈的做法。
有时候,是一张简单的鸡蛋饼。面粉调成稀糊,打入一两个鸡蛋,撒上一点点细盐和葱花,在刷了薄薄一层油的锅里,小火慢烘。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不让饼子焦糊产生烟味,也不让鸡蛋的香气过度挥发。摊好的鸡蛋饼,色泽金黄,软嫩可口,带着鸡蛋和面粉最本真的香味,但这香味很淡,消散得也快。
更多的时候,是更直接的水煮蛋。冷水下锅,小火慢煮,煮熟后立刻捞入冷水中降温。剥开蛋壳,露出蛋白滑嫩、蛋黄凝固正好的白煮蛋。这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气味,却是实打实的优质蛋白。
偶尔,他也会用一小撮虾皮,加上几片紫菜,用开水冲一碗虾皮紫菜汤,味道清淡却鲜美,也能补充些矿物质。
他把做好的吃食——可能是一张温热的鸡蛋饼,可能是两个剥好的白煮蛋,也可能是一碗热气微弱的汤——用干净的碗装好,再蹑手蹑脚地端回屋里。
冉秋叶通常都醒着,或者说,是被他细微的动静和腹中孩子的躁动弄醒的。她靠在炕头,看着丈夫在黑暗中忙碌的身影,看着他端着那几乎闻不到味道、却饱含心意的食物来到床边,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柱子,太晚了,别忙活了……”她轻声说,带着心疼。
“没事,快趁热吃了,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不能饿着。”何雨柱把东西递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压得低低的,“小声点,吃完赶紧睡。”
冉秋叶在黑暗中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饼的软糯,白煮蛋的瓷实,或者那碗清汤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不仅慰藉了饥肠,更安抚了她那颗因为外界压力而始终悬着的心。她知道丈夫做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何雨柱就坐在炕沿上,在浓重的夜色里,静静地看着她吃。直到她吃完,把碗筷收拾好,再用冷水仔细清洗干净,不留一丝痕迹,他才重新躺下。
整个过程,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秘密行动。没有香味泄露,没有灯光示警,没有声响惊邻。所有的关怀与呵护,都浓缩在这深夜灶台间一点微弱的火光里,融化在食物最本真、最清淡的滋味中。
何雨柱用这种近乎“地下工作”的方式,艰难地平衡着保护家庭与应对环境的关系。他不敢弄出好吃的,只能弄些味道最清淡的;他不敢在白天张扬,只能选择在夜深人静时行动。这一切,只为了那个简单的愿望——让妻子和孩子,能在这凛冽的缝隙中,获得一点点赖以生存的阳光和雨露,平安地走下去。这深夜的鸡蛋饼和水煮蛋,承载的是一位丈夫、一个未来父亲,在巨大压力下,所能付出的、最隐忍也最坚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