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村里变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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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恰恰是这种毫无异常的干净,最让人无从下手、无从阻拦。
路是利民的好路,可修路之人怀揣的是善意还是歹念,路面看不出来,只能从人的行事里慢慢甄别。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柳晚婷巡查归来,带回了所有探查讯息。
村南山溪依旧是老样子,半数灵气苏醒,始终无法彻底沉寂。测量队撤离两个多月,河滩再无新增半个脚印,可溪水苏醒的那丝气韵,像被彻底惊醒,再也收不回去了。
“是这一冬的变故,惊扰了此地气运。”她轻声道,“村里潜藏的门道、蛰伏的隐患,全都被惊醒了。”
“白蛇没有再托梦传讯。”
“它只需提前示警,点明年后有事,”柳晚婷道,“剩下的局势,该我们自己观察应对。”
义庄古锅安稳如故,那丝苏醒的阴气依旧蛰伏,毫无异动。
我轻轻点头,将所有讯息默默记在心里。
入夜,老屋堂屋亮着灯,四人围坐在炕桌旁。小胖把这半个月积攒的见闻,一五一十尽数道出,没有半点隐瞒。
木下老板总共进村两次。第一次跟着村支书实地勘察路况,坐着黑色轿车,车到村口便下车步行,见人就点头问好,礼数周全。第二次是上门送米面油,挨家慰问老人,待人谦和,句句客气,鞠躬行礼从不敷衍。
村里人都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谦和有礼、踏实行善的生意人。三爷更是直言,这是人家祖坟积德、积攒的福报。
“易哥,”小胖挠着后脑勺,满脸困惑,“全村人都念着他的好呢。”
“那你自己怎么看?”我反问他。
小胖愣了一瞬,随即挺胸抬头,语气坚定:“我不管别人怎么夸、怎么想!守村十条第二条,生人进村必多留心!他两次进村我都盯着呢,到访时辰、停留位置,我全都记清楚了!第一次是后半晌,第二次是晌午前,绝对没错!”
“好小子。”我赞许道,“往后照旧。他只要再进村,你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停留多久,时辰细节全都记牢。”
“包在我身上!”小胖拍着胸脯应下。
林晓晓憋了整整一下午,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满是愤懑:“又是岛国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上回征地落空,这回就改修路笼络人心?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全村人的人心都收买走!”
“被收买了,又如何?”我看着她。
“如何?!”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路修好了,是咱们村民自己走;米面油送进门,是咱们村民自己享用。”我语速平缓,冷静分析,“他花钱给村子谋便利、讨安稳,却买不走村里的地气根骨,更买不走咱们心里的分寸和眼底。他笼络他的人心,我们守我们的底线,互不干涉。”
柳晚婷沉默许久,此刻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吓不散人心,便转而收买人心。”
她的话,精准戳中了整件事的要害。
“上次村口挂红绸、刻邪字,是刻意制造恐惧,人心一慌,阵营自散。这回修路送物资、施小恩小惠,是刻意博取好感,全村人都念着他的恩情,日后他再做任何事,村里人都会下意识帮他说话、替他开脱。”她微微蹙眉,“这个对手,比上一个难对付得多。”
“万一,”林晓晓小声嘀咕,“万一人家真的是好心行善呢?”
“是善人,我们便真心敬重;是豺狼伪装,我们便默默记着。”我语气笃定,“眼下没有实质证据,谁都无法下定论。那就静静记账,不点破、不冲动。”
“在村民眼里,他就是行善的木下老板,我们多说一句质疑的话,没有凭据支撑,只会惹人反感、落人口实。”
“太憋屈了!”林晓晓一掌拍在炕桌上,满心不甘。
“憋屈也得忍着。”我淡淡道,“上次挂红绸,对方逼我们慌乱出错;这回修路行善,依旧是逼我们自乱阵脚。人一旦急躁,就容易露破绽,我们稳住不动,对方才会率先暴露目的。”
小胖听完章程,揣着双手踏实回去复命,给他妈回话。
堂屋只剩我们三人,我把深层的局势剖析开来。
“陌生岛国姓氏、岛国口音、蛰伏一冬后开春冒头、从强行征地改成笼络修路。”我掰着手指细数线索,“四点巧合层层叠加,十有八九,是黑龙会换了新的出面人。”
“暂时无法确定,是不是当初挂绸刻字的幕后主事。”柳晚婷说道,“必须亲眼见到本人,才能分辨底细。”
“见面是迟早的事。”我定下规矩,“但章程必须守死。敌在暗、我在明的局势,如今彻底反过来了。他在明处扮善人博好感,我们在暗处记线索、守底线。莫急,待其自露。他修路施恩只是铺垫,后续必有动作,那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我们只需静待破绽。”
“他要是一直不露破绽,一直装善人呢?”林晓晓问道。
“能一辈子真心行善、造福村子,那他就是真善人,我们敬他一辈子。”我看着她,“但你觉得,可能吗?”
林晓晓瞬间沉默,不再多言。
“白蛇说年后村里有事,”我看向两人,“这条新路,就是第一桩露头的变数。大概率,仅仅只是个开头。”
“不管是开头还是终局,守着就好。”柳晚婷语气平静坚定。
“没错,死守底线。我们不主动挑事,但他再进村,我也绝不躲避。遇上了就坦然照面,他是行善的老板,我是本村的后生,碰面寒暄,天经地义。”
“我跟你一起去。”柳晚婷立刻说道。
“我也去!”林晓晓又梗着脖子上前。
“你别瞎凑热闹。”我看着她,“你性子急,眼里容不得半点猫腻,一看见不对劲的地方,神色先露馅。沉住气,踏踏实实练好你的符,往后有的是让你出力出手的时候。”
“……行吧。”她蔫了一瞬,随即又挺起胸膛,斗志满满,“那我加紧练符!等我镇封符熟练度冲到七成,你就得教我下一门符箓!”
“说定了。”
当夜,老屋西屋的灯一直亮到初更。林晓晓伏案画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持续不断,一笔一画都带着咬牙坚持的韧劲。
柳晚婷早早回了孙奶奶家歇息。
我给爷爷上了三炷香,独自坐在堂屋,把今日所有变故、所有线索,逐一梳理清楚,记进账本。
账本上新添了一个名字:木下。
上一拨对手是冷脸硬闯、明目张胆布局;这一拨是笑脸示人、润物无声算计。冷脸的敌人好防备,笑脸的敌人才最容易让人松懈。
但我这本账,向来不分善恶脸面,不管软硬手段,所有线索、所有算计,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白蛇预言的年后变故,已然露头。古锅存醒气、山溪留余韵,全村人心警醒,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稳沉寂。
对方已经把路修到了村口门前,步步逼近。往后他再顺着这条路进村,我不主动招惹,也绝不刻意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