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开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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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榫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异响,棺盖一角被缓缓撬起,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宽窄恰好一指。
就是这一指缝隙。
先是一缕极细的凉气挤泄而出,细如针尖,贴着我的侧脸飞速掠过,寒意瞬间扎进皮肤。
下一秒,浓重的黑烟骤然从缝中喷涌而出,直直扑面而来,尽数糊在我脸上。
这绝非寻常烟火。烟火轻浮飘散,可这黑气厚重凝练,带着鲜活的凶性,像一窖冰封数十年的寒水,兜头浇落,死死裹住我的周身。
那种寒意刺骨钻肌,像是有人死死按着我的头颅,将我整个人摁进万年冰潭之中。
眼前骤然一黑,视野里密密麻麻炸开无数细小黑点,无序乱窜。耳畔猛地响起一声轰鸣,仿佛一口巨钟紧贴颅顶敲响,余音嗡嗡不绝,死死盘踞在头盖骨里,震得人脑仁发沉。
浑身骨骼传来细碎的咯吱声响,像是每一寸骨头都被寒气浸透、压迫,几近错位。
冷,是透骨彻髓的冷,顺着皮肉往骨髓深处钻。
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危急关头,口诀自行运转,炁机随心念而动,牢牢锁着周身气机。
我双脚扎稳下盘,凝神定心,催动胸口那缕念火,将扑面而来的浓重煞气尽数裹住,一点点往丹田深处接引。
第一波煞气厚重刺骨,沉得离谱,刚入体便直直下坠,丹田瞬间冰封,双腿肚子骤然抽筋发麻,险些稳不住桩步。
我咬紧后槽牙,将涣散的念火拧成一股紧实真火,死死裹住下坠的煞气,强行往丹田深处按压、收纳。
终于,第一波煞气入体归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棺缝涌出的煞气如同开闸黑水,连绵不绝,一浪接一浪狠狠撞在我身上。我始终立桩不动,不闪不避,任由煞气冲刷,每来一浪,便顺势裹敛、接引、沉纳入丹田。
每收纳一口煞气,丹田便沉一分、冰冷一分,周身皮肉的寒意也重一寸。
第三浪煞气冲撞而来时,我身形猛地一晃。
这一浪远比前两浪凶悍狂暴,狠狠撞得我胸口发闷,胸腔滞气,像被厚重湿棉被捂住口鼻,呼吸滞涩艰难。心口念火剧烈晃动,几近涣散,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念散一分,煞进一寸。
我立刻收紧心神,咬死牙关,将即将溃散的念火尽数拢回胸口,重新稳住根基。
稳住。爷爷在看着,我不能退。
第四浪、第五浪,我稳稳承接、逐一炼化。慢慢的,我摸透了煞气的冲撞规律,不再强行硬按,而是顺势而为。
煞气冲体而来,我便顺着它的冲势轻带、紧裹、下沉,稳稳送入丹田。
待到第六、七浪煞气过境,我已然分不清次数。双脚从底板一路发麻,酸胀感蔓延至膝弯,无数细碎麻意像蚂蚁爬骨,层层叠加。
我不敢挪动分毫脚步。桩动则气散,气散则前功尽弃,先前收纳炼化的煞气会尽数反噬,冲破经脉。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爷爷常年站桩的深意。站桩练的从不是双腿筋骨,而是扎根大地的根基。根基扎得稳,任凭煞气再凶、再狂,也撼动不了自身道基。
胸口的念火渐渐趋于平稳。不是煞气不再刺骨疼痛,而是我摸清了它的凶性。此物最扰人心神,人一旦慌乱分神,它便趁虚而入、侵体乱脉,只要心神笃定、身形稳住,它便会自发收敛半分凶性。
就是这半分空隙,足够我调息缓冲、稳步炼化。
四下漫溢的黑气刚涌至义庄墙根,便被一层无形柔韧的气场死死挡住、摁回,半点无法外泄。
仙家布下的结界,始终稳稳兜底,恪尽职守。
爷,柳仙替我挡下了所有外泄之险、周遭变数。唯独这一道棺缝煞气,是我自己要开的局,必须由我亲身承受、独自熬过。
第三波煞气冲撞的间隙,我听见义庄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是林晓晓攥紧拳头紧绷的动静。
她一直守在门外,时刻紧绷心神,未曾离去半步。
我压下所有心绪,不分心、不杂念。心念之火万万不可涣散,口诀铁律在前,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丹田之内,寒气越积越重,越沉越冰。起初只是一坨刺骨寒冰,渐渐融成一片无边冷意,顺着周身骨缝四处蔓延、渗透。骨髓里又凉又麻,仿佛有阴冷异物顺着经脉骨髓,缓缓向内攀爬、扎根。
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我再次沉脚下桩,将力道死死扎进地底。爷爷传下的道,脚底有根,身上便有道,狂风煞气皆不可摧。
手边的铜钱剑静静拄立,我无暇抬手紧握,却始终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稳稳替我镇着周遭残余阴邪,让我心底多了几分底气。
我就这般咬牙硬扛,静静立在阵眼中央。
不知熬过多久,棺缝喷涌的黑烟渐渐变细、变缓。不是煞气耗尽,而是我接引炼化的节奏彻底稳住,收放有度、进退自如。
义庄室内弥漫的黑气慢慢淡去,唯独我周身三尺之内,依旧被浓稠黑气层层包裹。那些未及炼化的煞气悬于身周,有序排队,等着我逐一收纳入丹田、淬炼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