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最后的压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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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日,我没踏出房门半步。笔记摊在炕桌上,翻到爷爷记述义庄封棺的那几页。我把当年封棺整套步骤逐条核对,取一张干净黄纸,一笔一笔誊写下来,抄的不是文字,是整套规制。
我盯着这些小字看了许久。爷爷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年纪大概和现在的我差不多。他也是独自坐在油灯底下,一字一字记下这些法子。他落笔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几十年之后,他的孙子,要靠着这几页笔记,重新封上同一口棺?
他是料到的。这本笔记,本就是留给我的。
核对完步骤,我又翻出去年重新钉棺的旧记录。爷爷在页边用朱砂补了一句批注:钉是挡门的,符才是劝睡的。门要挡,人也要劝——光挡不劝,它记仇;光劝不挡,它当耳旁风。
我反复琢磨这句朱砂字迹。晚婷昨天说它睡不安生,像重病之人辗转难安。爷爷这话和她的说法对上了,今夜过来,不单单是强行把它压回去,是要安抚,让它重归沉寂。硬压,会结怨。好好劝,它才肯安睡。
到了后晌,所有物件全部备妥。取出攒下的符纸,一张张查验,成色足够的留下,瑕疵的直接焚掉。铜钱剑从木匣取出,重新理顺缠在剑上的红绳。剑身缺了两枚铜钱,三道陈旧裂痕依旧留在上面,这是它的过往,也是我们陈家的旧事。握着这把剑,如同借了爷爷的一只手。
最后,我从抽屉拿出那根弯折的铜钉,依旧用麻纸包好,揣进怀里。这钉子当初是我亲手钉上棺木,被它从里面撅弯,今夜我要把它带回义庄。
傍晚时分,三人在老屋会合。“今夜动手。”我说,“各就各位。”
晚婷轻轻点头,没有追问详细步骤,昨天她便说了,此事要看爷爷的笔记。她只开口:“我先过去。结界得我亲手绕墙走一圈。”她顿了顿,“它应了。它说,这一回,它出手。”
心口一阵发热。白蛇守护的是苇塘那片地界,义庄本不在它的管辖之内。这次愿意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记牢了。
晓晓早就缠好了练功绑腿,立在门边,只等我吩咐。“你守院门。”我说,“义庄大门。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动静,听见什么声响,院内的事由我处置,门外交给你。有人靠近这边,拦住。有东西往外闯——”
“我把它踹回去。”她说。
“只拦,不要硬拼。”我看向她,“真遇上你挡不住的东西,立刻喊我。”
“晓得。”她答得干脆利落。
小胖那边,我后晌专门跑过去交代。今夜他不用守义庄,留在村子,照常沿着旧路线巡查,不许往义庄方向多看一眼。“咱们三个都陷在阵里,村子这边,得留一个完好的人在外接应。”小胖听懂了,重重点头。
亥时,我们进义庄。夜里比昨夜更安静,村子里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或许是晚婷提前布下结界,也或许周遭生灵都感知到今夜院内有事。
我推开院门。九口棺木静卧在月光之下。正中那一口,棺缝依旧翘着一指宽;白日变淡的黑烟,此刻重新浓郁,顺着棺身缓缓游走。它一直在等天黑。
我把带来的物件依次摆在棺前青石台:笔记、符纸、朱砂笔、铜钱剑。铜钱剑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红绳穗垂落,纹丝不动,院里没有一丝风。晚婷走出院子,要沿着院墙走完结界。
没过多久,院墙外面,她开始踏阵。听不见她的脚步声,但我能感知变化。她走到哪一段墙根,那一片的夜气就更凉、更静,仿佛有一匹看不见的白布,贴着墙根,一寸寸裹住整座院子。一圈走完,结界成型。
院内气息彻底和外面隔开,远处虫鸣一下子拉远,像隔着一层水。
晓晓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我,面朝门外。她往那里一站,我心里安稳不少。今夜这院子如同铁桶,外层是白蛇布下的结界,门口有晓晓镇守,院内由我主事。
余下,便是正事。
我严格按着爷爷留下的规制,一步步操作。净手,取来备好井水,反复三遍。上香,三炷香插在青石缝隙里。香笔笔直向上,院内无风,烟柱不曾晃动半分。
而后盘腿坐在棺前,打开笔记搁在膝盖上。借着马灯昏黄的光,开始描符。
第一道符落笔的瞬间,棺内骤然安静一瞬。紧跟着,动静再起。不再是昨夜那种沉闷敲击。它已经明白我要做什么,开始嘶吼。那声响难以形容,不是从棺缝挤出,而是自地底翻涌上来,好似巨瓮被重锤敲打,又像是活物拿喉咙猛撞棺板。一声连着一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膝盖上的笔记纸跟着不停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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