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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想告诉爷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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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风起了。

一阵风从坡底卷上来,把纸灰扬向半空。黑灰色的纸灰打着旋,悠悠往上飘。我抬眼望着——

纸灰越过坡顶,掠过村道,落在村口老槐树的树梢。稍稍停驻,又被风托着,往远处飘走。

我朝着那个方向,静静看了许久。

那棵老槐树,这三年被对手反复算计。黑花寄生,红绸缠绕,一树枝桠沾过不少阴秽东西,村里人路过都绕着走。可每年开春依旧抽芽,五月开满白花,香气能漫过半条巷子。今天爷爷的纸灰落在树梢,像老人家顺路过去站一班岗,跟老树打一声招呼:老伙计,辛苦你了。往后,有我孙子。

鼻尖一阵发涩,我扯着嘴角笑了笑。

从坟坡往下走,日头已经升得很高。远远望去,村子静卧在日光里,连片屋顶层层叠叠,一缕缕炊烟缓缓升起。

回到村里,拐进巷子。

巷子里安安静静,阳光把墙影拉得很长。谁家葫芦藤蔓翻过墙头,缀着一串白色喇叭小花;墙根蹲着两只鸡,把头埋进翅膀打盹。这条巷子,这日光,乍一看和昨日、十年前没有区别。只是如今我走在这里,感官不一样了,哪里墙根气息和顺,哪里墙头影子藏着异样,我都能察觉。

路过苇塘边的院子,晚婷正在晾衣裳。竹竿挂满蓝布衫、白床单,她踮脚把衣物搭上去,风一吹,布面鼓起,像一面面小旗。她气色比今早好些,脸上透出一点血色。看见我,手上动作停下,望了望我的脸,不问我去往何处,她心里清楚。我俩互相点了下头,风吹得衣料哗啦作响。

来到孙奶奶院门,孙奶奶坐在院里择豆角,见我回来,开口问道:“跟你爷说过话了?”

“说过了。”我说,“爷爷说家里一切安好,叫您别太劳累。”

“净瞎编排。”奶奶笑了,低头继续择豆角,“你爷爷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软话。”

我也跟着笑。灶房飘出烟火气息,和村里家家户户的烟火没有两样。

阳光铺落下来,村子安安静静。

我站在门槛内侧,回身,隔着街巷、层层屋顶,望向远处——义庄。

黝黑轮廓静静卧在村边,和过去几十年的每一天一样。九口棺停在院内,九枚铜钉锁死棺身,爷爷旧符和我新绘的符并排贴在棺木上。棺里那位,沉沉睡下。

只是今日再看,它不再那般阴沉压抑。

日光落在房顶枯草上,草色青绿;落在斑驳墙面上,墙体被晒得带着暖意。它不再是村民避之不及的阴地,它是村子的哨岗,是爷爷守了一辈子,如今交到我手上的担子。墙外三道波浪记号依旧留在砖上,可在这样的日光下看去,不过是三道刻下的弯痕,压不住这院子的分量。

我站在院门口,细细听遍整座村子的声响:晚婷竹竿上衣物哗啦飘动,晓晓喝豆浆的吸溜声,小胖院里剁馅的咚咚声,孙奶奶灶底柴火噼啪,远处鸡啼、犬吠,还有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

这就是我拼命守护的东西。

从盘龙沟算起,到现在三年有余。从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成长到能依照爷爷留下的章法,把炸开的棺重新封好;从孤身一人,到身边聚起晚婷、晓晓、小胖、李爷。这一卷一桩桩往事翻过:狐仙庙黑花、村口红绸、木下的茅台、镇西街快递点、黑龙潭底七道引线、周师叔的信、义庄外墙三道波浪。没有一桩是白费功夫,全都记进陈家的账册。

就算现在把棺钉回去,对方依旧可能再来,再次撬动棺木。墙外记号还在,强敌藏于后方,爷爷笔记还有大量内容没吃透,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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