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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二次下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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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晚婷。

她走到我身后,摊开右手。日头底下,那道白鳞纹路淡淡的,泛着一点光。

闭上眼。她说。

我闭上眼。她的手心,正正贴在我后心口上。

一股温热的气,打纹路里漫出来,顺着我后背的骨头缝,往两头爬——像腊月里的一碗温水,从后背,慢慢漫遍了全身。满身的朱砂符,叫这股温一焐,一道一道,都活了,贴着皮,微微地发沉。上回是这股温,这回还是这股温;可又不一样——上回它是硬挤出来的,递得紧;这一回,它应过话了,这层温递得瓷实,像一床晒透了的棉被,把你从里到外,裹了个严严实实。

它应了一炷香,就护你一炷香。晚婷的声音从我背后过来,很轻,可一个字是一个字,你别省着用,也别糟蹋。

她收回手。我回头瞅了一眼,她手心的纹路,白了一白——那是耗了力的白。她把匣子抱起来,走到她的位上,坐下,匣子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在这儿。她说,水底下的气一变,我先知道。

晓晓划了根火柴,把挡风窝里那炷计时香点着。香头红了一点,一缕细烟,笔直升起来——潭边上,一丝风都没有。

香着了。她说,俩手把绳子绷起一分,从这儿起,掐了。

我站在水边老地方,回头看了一眼。晚婷坐得笔直,匣子搁在膝上;晓晓站得稳稳的,绳子在她俩手之间绷出一条斜线;营地上的蓝布包袱、干粮袋子,都还在日头底下安安稳稳地搁着。

我,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扎进了黑龙潭。

黑镜子破开,又在我头顶上合拢。最后一点亮,收成一条缝,再收成一点,没了。

很凉,从四面八方扎上来——无数根冰针,一齐往皮上扎。可那层温挡着,冰针扎到它上头,渗进来的,就剩一层凉。水一口一口啃那层温,啃得极慢,它不退,把我护在里头,替我挨着这一潭的咬。我喘的这口气,也叫那层温拢在怀里,像揣着个温吞的火盆。

我睁开眼。

可这一回,周围黑暗里头有光。

前方深处,一线一线的金,稳稳地亮着——横竖交错,结成一张网。上回我瞅见的,是断口上淌出来的微光,一息一息,像断了胳膊还举着灯的老兵;这回,六道茬口接上了,六根线全须全尾地绷着,金光顺着线走,来来回回,匀匀净净。

我顺着斜坡往深处去,不快,也不慢。心里那张图自己浮上来了:六根线,六个方位;第六根线那一侧,靠潭心——岩洞,就在那边。腰上的绳子从背后斜上去,角度正,说明我没游偏;晓晓的手劲隔着一潭墨递过来,绳子不紧,不松,刚刚好。

游到半程,底泥上那片旧物什,又从我眼皮子底下过去了。糟得只剩筋的破布,发黄发酥的枯骨,还有那一双皮鞋——齐齐整整,还对着摆在那儿,像谁脱下来,就再没回来取。上回我说,不敢多瞅,瞅久了,图就散了。这回我还是不敢多瞅,可我心里给它们记了一笔:都在呢。这些回不去的人,跟洞里那位,搁在同一潭水里头。

潭底那位还在。不用相,我也知道它在那儿——那股沉,顺着水压过来,压在骨头上。可它没动。一整片金网安安稳稳地亮着,它就叫那张网按着,沉在潭心,一点声息都没有。

一炷香,掐着呢。下水一瓣,办事一瓣,回来一瓣,一瓣都不敢糟蹋。

师叔在里头。

我朝着第六根线的方向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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