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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导员电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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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是村里。苇塘边、老槐下、井台旁、土地庙后,四处记号,描样揣在我兜里,那个画记号的人到现在没露过一回脸。我们仨要是都走了,村里就真唱空城计了。他要是趁这个空当摸进来,把爷守了一辈子的什么东西刨了去,我拿什么脸去见爷?

正想着,院门让人推开了,晓晓拎着两个还冒热气的馒头先进来,后头跟着晚婷,手里端着一碗腌萝卜条。

孙奶奶让我捎的。晓晓把馒头搁在磨盘上,一眼就看见我脸色不对,咋了?

刚刚导员来电话了。我把事原原本本学了一遍,六门零分,教务处挂号,开学不报到就留级,留级再不到就退学。学的时候我没加没减,学完自己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晓晓听完,眉头拧成个疙瘩,半天没说话。她在磨盘边上坐下来,掰了半拉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其实……我们教练前天也炸了。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才开口,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说社团再不见我人影,开学就把我除名,名额让给大一新来的。我跟我妈说的是跟同学出来搞社会实践,这谎撒出去一个多月了,再往下编都没处编。

晚婷把萝卜条往磨盘中间推了推,声音不高,一句是一句:我奶奶那边倒没催,她当我还在同学家住。可这不是长久的事,暑假统共就这么些天,开学谁都不回去,家里人一个一个都得找过来。

我说,都回。

晓晓抬起头看我。

不是躲,也不是撂挑子。我把心里盘算了一早上的话倒出来,学籍这东西,对你俩是前程,对我,是爷爷的希望,我不能砸手里。再说村里这摊子,不是非得仨人都钉在这儿才算守。我想好了——

我把这几日琢磨的章程一条一条摆出来。

第一,小胖主守。苇塘、老槐、井台、庙后,四个点儿,他一天转两圈,起早一趟,擦黑一趟。记号见一回擦一回,擦完拍照发我,不许留。

第二,老李头那头我去打招呼。里头的事不用跟他讲透,就让他白天多留个心眼,有生人进村、有车在村口停久了,给小胖递个话。

第三,白蛇还在苇塘里。那东西比咱们仨加起来都管用,真有人半夜摸过去,它比谁到得都快。

晓晓听完,把剩下半拉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小胖那边,谁去跟他说?

明儿我把他叫来,当面交代。”我说。

晚婷点了点头,蹲下来,让我把右脚抬起来搁在磨盘沿上。她捏着脚踝慢慢转了两圈,又按了按原先肿过的那块地方,问疼不疼。我说不疼了,就是有点发木。

明儿能沾地了。她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沾地归沾地,别走远路,更别逞能去跑。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连一半都没养够。

晌午孙奶奶来收碗,一进院就看出我们仨神情不对,问咋了。我说学校来电话了,催我回去念书,再不回要留级。

哎哟,那可不敢耽误!孙奶奶把空碗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嗓门一下子上来了,念书是正经营生,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这个去!你爷在的时候,最爱跟人念叨的就是你将来是个大学生,逢集碰上熟人,三句话离不开这个。你该回回,家里这院子我给你看着,隔三差五来扫扫土,开开窗通通风,啥都坏不了。

她说着又低头瞅了瞅我的脚:脚脖子好利索了?

好利索了,孙奶奶。我把裤腿放下来,本来就是崴了一下,养这几天早没事了。

没事就好。她点着头,把碗收进提篮,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啥时候走,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煮一锅鸡蛋带着。外头车上买的饭,贵不说,哪有家里的热乎。

夜里,我把那张描下来的图样折成四折,拿塑料布裹了两层,塞进贴身的口袋。原件留在东屋,跟铁牌、笔记、樟木箱搁一块儿——这东西不能跟我走,万一我在外头丢了,就是真丢了。描样揣在身上,到了学校,图书馆里的字书总比村里全,剩下那七八个字,我一个字一个字也得啃出来。

收拾完,我坐在爷的遗像跟前,把这一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就是有一桩我不放心。我们都走了,村里空了,那个画记号的要是真有耐性,等的就是这个空当。我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反过来想,他要真敢趁这时候露头,倒也是好事——藏在暗处的耗子,你不把灯挪开,它一辈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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