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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叫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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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睡倒了一片。包宿的横七竖八歪在椅子上,有个小子打着轻鼾,键盘声彻底没了,就剩四五十台机箱的风扇嗡嗡地转,转得又低又匀。吧台的大理石台面凉得浸胳膊,我把小臂往上挪了挪,挪开的地方留下两小片潮乎乎的热气,眨眼就散了。描样本的纸也叫凉气浸得发挺,我翻页的时候哗啦一声,比平时脆,脆得我自己都一惊。

空调出风口那一缕一缕的凉气还在往下漏。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3:00,眼睛有点发涩,刚抬手想揉——

狗剩。

声音不大,不高不低,听不出男的女的,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闷闷的,落在吧台外头那片暗里。

我的笔钉在描样本上,墨尖洇开一小团,我都没觉出来。那一小团墨把描了半宿的一个古篆吃掉了半边,我盯着那半个字,脑子里头一个念头荒唐得很:爷要是还在,听见这一声,他会咋办?他八成连眼皮都不抬,接着写他的字——爷一辈子,比这邪性的事经得多了。

这一嗓子要是喊的,我兴许还能骗自己,是哪个客人睡迷糊了说梦话。可它喊的是狗剩。

狗剩这个小名,打记事起,这世上只有爷爷一个人这么喊我,孙奶奶知道小名也继续喊我小易,小胖喊我易哥,学校点名喊陈易。爹娘在我三岁那年出车祸没了,我连他们喊过我什么都不记得。

省城离清河村一千多里地,凌晨三点,一间我才干了三天的网吧,有东西喊我狗剩。

我后脖颈上的血,一寸一寸凉透了。

别的事我都能讲理,这件事讲不了理。风扇还嗡嗡地转,那个打轻鼾的小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了两句梦话,又睡死过去——他的梦话,都比我听见的这一声有人气儿。满屋子活人,没一个听见——这一声,是单单喊给我一个人的。吧台外头那片暗,跟夜里别处的暗不一样:别处的暗是灯照不着,那一片暗是满的,满得像立着什么,只是我这双眼睛不够使,看不进那层黑里去。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抬眼。

半分钟后,第二声。

狗剩。

更近了。也更清楚了。可我还是分辨不出它打哪个方向来——前头,后头,左,右,都对,又都不对,像那声音不是从哪儿传过来的,是这屋子里的凉气自己结出来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像一个喊了我十几年的长辈,站在院门口,手里还端着碗,喊我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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