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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玉玦疑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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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挣扎着闪烁几下,终于彻底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张晴晴却毫无睡意,依旧维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郑彪的话,像投入心湖的重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无法平息。

玉佩,忠良之后,构陷,家破人亡,唯一血脉可能夭折于乱军……这些词句反复在她脑海中碰撞。那种看见玉佩时灵魂深处的悸动和熟悉感,是如此真实,绝非错觉。这具身体,对那块玉佩有反应。

原主张晴晴,很可能就是郑彪口中那位“故人”的遗孤。一位有功于边陲的将领之后,家族遭遇与景家相似的不幸,年幼的她流落民间,被张家父母收养。

如果真是这样,为何张家父母从未提及?是确实不知情,还是有所隐瞒?郑彪又为何如此巧合地出现在黑水镇,救下自己,还恰好持有这枚可能属于原主家族的玉佩?是刻意安排,还是命运使然?

她想起郑彪说“有时,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他在暗示什么?知道身世会带来危险?还是……这身世本身,就牵扯着更大的秘密或恩怨?

头痛欲裂。身世之谜像一团乱麻,与黑水镇的走私案、卢党的阴谋、景耀的安危、荆十一的下落纠缠在一起,让她理不清头绪。

窗外传来巡逻士兵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甲叶轻响,给这寂静的夜增添了几分肃杀的安全感,却也提醒着她此刻所处的环境——边塞军镇,权力与武力交织之地,远非她熟悉的市井或田园。

她必须保持清醒和警惕。郑彪目前看来是友非敌,但立场和动机仍需观察。当务之急,是等待景耀,保护好赵七留下的证据,然后安全离开北疆,将证据和情报送回京城。

至于身世……若有机会,或许可以向张家爹娘旁敲侧击,或者……等景耀来了,与他商议。他比自己更了解朝堂和军中旧事。

打定主意,她稍稍安心,摸索着回到床上。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尝试入睡,积蓄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密集。是夜巡的骑兵?还是有新的情况?

马蹄声在卫城方向似乎停驻了片刻,然后再次响起,变得稀疏,最终消失在街巷深处。夜重归寂静。

张晴晴再难入睡,索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天明。

天色微熹时,吴妈轻轻敲门,送来热水和简单的早饭。张晴晴洗漱用餐,向吴妈打听昨夜可有何事发生。吴妈只是摇头,说一切如常。

整个上午,郑彪没有出现。院落内外依旧有士兵守卫,安静得有些压抑。张晴晴在小小的院子里踱步,活动僵硬的身体,思绪却飘向远方。景耀到哪儿了?荆十一还活着吗?账册是否安全?

午后,她向吴妈借了针线,坐在窗前,就着天光,小心地缝补那件换下来的、在逃亡中刮破的靛蓝布衣。一针一线,动作缓慢而专注,这熟悉的手工活计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下来。

就在她缝完最后一针,低头咬断线头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似乎有马蹄声停在门口,接着是守卫士兵行礼和压低声音的对话。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站起身,望向房门。

脚步声快速接近,并非郑彪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而是更加清越急促。紧接着,房门被叩响,一个熟悉到让她眼眶瞬间发热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和疲惫,在门外响起:

“晴晴?是我。”

景耀!

张晴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过去,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面带倦色,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的青衫书生。他眼中布满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衣袍下摆沾满尘土,显然是经过长途疾驰。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景耀的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看到她虽然清瘦憔悴、眼下有淡淡青黑,但衣着整洁,精神尚可,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瞬,那深邃眼眸中涌起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你……”张晴晴声音哽咽,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景耀一步跨入房中,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很大,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张晴晴埋首在他带着尘土和汗味的怀中,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孤独、彷徨,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流泪。

景耀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喉结滚动,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情绪:“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张晴晴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这个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她惊魂未定的心。

良久,两人才稍稍平复。景耀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仔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深深镌刻。“受伤了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我没事。只是逃跑时有些擦伤,都好了。”张晴晴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倒是你,一路赶来,辛苦了。”

“我无妨。”景耀拉着她在桌边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接到周先生传信,说你可能北逃,黑水镇有变,我便一刻也待不住。秦大人和殿下那边也安排了接应,路上还算顺利,只是……”他眉头微蹙,“接近黑水镇时,发现附近有不明身份的高手活动痕迹,似在搜寻什么,我们绕了些路,耽搁了半日。到了黑水镇,才知郑将军已先一步控制局面,并将你带到了榆林卫。”

“郑将军他……”张晴晴犹豫了一下,将郑彪救她、攻打“威远坊”、擒获王管事,以及昨夜关于玉佩和身世那番试探性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景耀,只是略去了自己看到玉佩时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只说是郑彪单方面的猜测和询问。

景耀听着,神色逐渐凝重。“郑彪……他竟持有这样一枚玉佩,还怀疑你的身世?”他沉吟片刻,“我在京中时,周先生和秦大人曾简略提过,郑彪此人勇猛善战,性格刚直,在边军中名声不错,与卢党素无往来。殿下早年曾试图拉拢,但他态度暧昧,未明确表态。此次他能果断出手,捣毁‘威远坊’,倒像是下了决心。”

“他说是奉了殿下之命。”张晴晴道。

“殿下的密令,或许有之。但……”景耀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特意向你展示玉佩,提及往事,用意为何?若你真是那位故人之后,他理应更加谨慎保护,而不是主动点破,引人猜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需要确认你的身份,或者……想通过你,验证或联系什么。”景耀缓缓道,“那位‘故人’,若真是遭奸臣构陷而亡的忠良之后,其家族残余的影响力或掌握的某些秘密,或许对当前局势有用。郑彪身负殿下之命彻查走私案,若还能顺便找到故人遗孤,或利用这层关系做些什么,对他而言,是一举多得。”

张晴晴心头发凉:“你是说,他可能在利用我?”

“未必是恶意利用,但身为边将,行事必有其考量。”景耀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无论你是否与那玉佩有关,你只是张晴晴,我的未婚妻。其余诸事,有我在,不必忧心。当务之急,是确保你安全,并将黑水镇所得的证据,尽快送回京城。郑彪这边,我会与他交涉。”

“还有荆姑娘,”张晴晴想起荆十一,忙将荆十一的身份(苏太医关联)、救她、引开追兵、带走账册,以及可能负伤的情况告诉景耀,也提到了郑彪说会留意寻找。

“荆十一……”景耀若有所思,“姓荆,身手不凡,与苏太医有关,又在调查此事……我似乎听周先生隐约提过,京城有一支非常隐秘的力量,直属陛下,独立于朝堂各派之外,专司监察刺探,首领极为神秘,代号似乎就与草木有关……难道是她那一系的人?”

直属皇帝的秘密力量?张晴晴倒吸一口凉气。那荆十一的身份就更不一般了。

“若真如此,她带走账册,或许有她的渠道和打算。但账册是关键物证,必须确保其安全送达该到的地方。”景耀道,“稍后我见了郑彪,也会问及此事。现在,你先将赵七留下的东西给我看看。”

张晴晴连忙从贴身内衣夹层里取出那个细竹筒,递给景耀。景耀仔细检查了蜡封,确认完好,才小心刮开,取出里面的三张绢布,在灯下细细观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尤其是看到第三张名单上“卢五爷”的标注和北线货通的脉络图时,眼中寒光闪烁。

“好一个‘北线货通’!利用‘威远坊’的便利,私采铁矿,精炼军械,甚至涉足火器,通过隐秘通道输往北边……这不仅仅是走私牟利,这是资敌叛国!卢文渊……他好大的胆子!”景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些证据,结合郑彪从‘威远坊’查获之物,足以形成铁证链。即便不能直接扳倒卢文渊,也能重创其羽翼,揭开这个毒瘤!”

他小心地将绢布卷好,塞回竹筒,用随身带的火漆重新封好。“此物至关重要,我会亲自保管。晴晴,你立了大功。”

张晴晴摇摇头:“是赵七用命换来的。”她想起赵七临死前的托付,心中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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