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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旧日容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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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微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时,张晴晴正趴在桌边打盹。她猛地惊醒,看到钦差已经睁开眼睛,正艰难地想要起身。

“别动!”她冲过去按住他,又回头喊:“阿木!拿水来!”

这是鹰嘴崖下游十五里处的一个废弃渔屋,影七事先安排的撤退点之一。屋里简陋,但干净,该有的药品和食物都备着。景耀躺在另一张木榻上,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经平稳——孙大夫留下的药很管用。

张晴晴扶起钦差,小心喂他喝水。借着油灯的光,她终于能仔细看这张脸。

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眉毛很淡,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最显眼的是额角那道疤,从发际线斜划到眉梢,像一道深刻的沟壑。但真正让她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瞳孔的颜色很浅,像琥珀,透着一种锐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光。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钦差喝完水,喘了口气,目光扫视屋子:“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张晴晴说,“影七在外面布置了暗哨,陈叔去接应其他撤出来的人。”

钦差看向另一张榻上的景耀:“他……”

“箭伤,失血过多,但没伤到要害。”张晴晴顿了顿,“您是……”

“赵珩没告诉你们?”钦差苦笑,扯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张晴晴一愣。七皇子?难道……

“本官姓楚,楚怀安,官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钦差缓缓道,“奉密旨赴北境,暗中调查边军走私及卢党不法事。七皇子与本官有旧,离京前曾托付,若遇景家后人,尽力照拂。”

楚怀安!这个名字张晴晴听景耀提过——三年前景家案发时,朝中少数几个为景大将军说话的文官之一,因此被贬出京,调任偏远州县。没想到三年后,他成了钦差。

“楚大人,”张晴晴起身行礼,“民女张晴晴,是景耀的未婚妻。”

楚怀安仔细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就是那个献上制盐新法、得了‘义商令’的张家姑娘?赵珩在信里提过你。他说你……很特别。”

张晴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转移话题:“楚大人,鹰嘴崖到底怎么回事?您带的人里怎么会有叛徒?”

楚怀安的脸色阴沉下来:“是本官失察。离京前,圣上从禁军中抽调五十人作为护卫。但卢文昌手眼通天,不知何时安插进了十二个人。本官沿途试探过几次,都没试出来,直到昨晚……”

他剧烈咳嗽起来,张晴晴忙帮他拍背。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您伤得不轻。”

“不碍事。”楚怀安摆手,“重要的是证据……那些军弩和铁锭,绝不能落到北狄手里。还有账本……”

“账本在我这里。”张晴晴从怀中取出抄本,“原件在景耀身上。但楚大人,这账本来得蹊跷,像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

楚怀安接过账本,就着灯光快速翻阅。看到最后一页“青石镇鹰嘴崖”的交易记录时,他瞳孔骤缩:“是陷阱,但也是机会。”

“什么意思?”

“卢文昌知道本官在查他,所以设了这个局——用真的走私交易引本官现身,再让内奸在混乱中杀了本官,嫁祸给北狄人或山匪。”楚怀安冷笑,“但他没想到,你们会插一脚,更没想到他安插的人里,也有本官早就怀疑的。”

张晴晴想起那个倒戈的黑衣人:“那个救我的……”

“是本官的人,叫沈七,三年前就潜伏在禁军中。”楚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昨晚混战,他本该按计划‘保护’本官撤离,但看到景家小子有危险,临时改了主意。也算……天意。”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张晴晴看着楚怀安额角的疤,那个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终于忍不住问:“楚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怀安转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见过景怀远将军的画像吗?”

景耀的父亲?张晴晴摇头。景家被抄,所有东西都没了,景耀连一张父亲的画像都没能留下。

“本官年轻时,与景将军有过一面之缘。”楚怀安的声音很轻,“那时本官还是翰林院编修,随使团赴边关劳军。景将军在帐中接见,说了两句话:‘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本官问他,若文官既爱钱,武官又惜死呢?”

“他怎么回答?”

“他说,那就该有人站出来,把爱钱的文官和惜死的武官,一个个揪出来。”楚怀安眼中泛起水光,“三个月后,景家被抄。又三个月,本官因上书为景将军辩冤,被贬出京。”

张晴晴心头震动。她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不是她见过楚怀安,而是楚怀安身上有种气质,和景耀描述中的景怀远将军相似。那种刚直、坚韧、宁折不弯的气质。

“楚大人,景将军真的通敌了吗?”

“通敌?”楚怀安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景怀远要是通敌,本官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他是被陷害的,因为他查到了卢文昌通敌的证据。”

他挣扎着坐直些:“三年前,景将军截获卢文昌与北狄左贤王的密信,信中约定:卢文昌提供边军布防图,北狄助他除掉景怀远,事成后,卢文昌掌控北境军权,与北狄‘互利互惠’。景将军将密信副本藏了起来,准备进京面圣,但卢文昌先下手为强……”

“密信副本在哪里?”

“不知道。”楚怀安摇头,“景将军入狱前夜,将副本交给一个绝对信任的人。但那人后来失踪了,密信也就石沉大海。没有这封信,所有指控都是空口无凭。”

张晴晴想起老酒鬼。那个脸上有疤、装成乞丐的老人,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家!”阿木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陈将军他们回来了,但……少了三个。影七大哥受了重伤,孙大夫正在处理。还有……”

“还有什么?”

阿木看了眼楚怀安,压低声音:“他们带回来一个人,说是在鹰嘴崖下游发现的,已经……不行了。”

张晴晴心头一紧:“是谁?”

“不知道,脸被划花了,看不清。但陈将军看到那人手腕上的刺青,当场就跪下了,说……说是他兄弟。”

王猛!那个会模仿笔迹的副将!

张晴晴冲出门。渔屋外的空地上,几个火把照亮了惨烈的景象。

影七靠坐在树下,左胸插着一支断箭,孙大夫正小心翼翼处理伤口。陈镇跪在担架旁,握着担架上那人的手,肩膀剧烈颤抖。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脸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痕,皮肉外翻,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只有手腕露在外面,上面有个刺青——和之前在乞丐尸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圆圈套三角,三角中心有个点。

“陈叔……”张晴晴走过去。

陈镇抬起头,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泪痕:“是王猛……是他……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当年替我挡刀时被砍掉的……我认得……”

担架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他的喉咙被割了一刀,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想说话!”张晴晴蹲下,“纸笔!快拿纸笔!”

阿水飞奔回屋,拿来炭笔和纸。张晴晴将纸铺在担架边,把炭笔塞进那人手里。

那只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但王猛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纸上画了几笔——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图案。

张晴晴凑近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图案:上面一个圆圈,

“这是……什么?”她问。

陈镇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摇头:“没见过。”

但张晴晴见过——在现代。这是一个极其简化的“人”字图形,常用于儿童启蒙或特殊标记。但在这个时代,这种画法几乎不存在。

除非……

她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老酒鬼,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如果老酒鬼是穿越者,那他隐藏身份装疯卖傻,一定是为了保护什么。他手里的密信副本,他种的紫心兰,他留下的线索……

王猛画完最后一笔,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瞳孔渐渐散开。

陈镇握着他的手,无声痛哭。

张晴晴轻轻合上王猛的眼睛,拿起那张纸。图案虽然简单,但笔画坚定,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这一定是个重要线索。

她回到屋里,楚怀安已经挣扎着下了床,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楚大人认识这个图案吗?”她把纸递过去。

楚怀安接过来看,眉头紧锁:“从未见过。但……”他顿了顿,“三年前,本官在景将军的书房里,见过一个类似的标记。那时本官问这是什么,景将军说是故友留下的暗号,若能解开,便能找到真相。”

“故友?谁?”

“他没说。”楚怀安回忆,“只说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个奇人,懂很多旁人不懂的东西,但后来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又一个线索指向老酒鬼。

张晴晴将纸小心收好。这时,孙大夫处理完影七的伤口,进屋来给楚怀安换药。

“景公子情况稳定,明天应该能醒。”孙大夫一边换药一边说,“影七的伤比较麻烦,箭上有毒,好在毒性不强,老夫能解。但楚大人您……”

“本官无碍。”

“有无碍老夫说了算。”孙大夫难得强硬,“您肋骨断了两根,内腑有淤血,还中了毒。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必须静养至少一个月,否则落下病根,后半辈子就废了。”

楚怀安苦笑:“一个月?卢党会给本官一个月时间吗?”

这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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