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恨海情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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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秋风,自帐外倒灌进来,让原本就不御寒的帐篷,又平添几分寒意。
朱允熥的胸口起伏不定,他喉结滚动,心口竟感到一种别样的刺痛。
少年的嘴角露出一抹惨笑。
他以为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以为他不会有任何触动。
但当朱元璋亲口将他逐出朱家,与他恩断义绝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有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要喷涌而出。
朱允熥明白,那是作为一个人,无法割舍的情感。
朱元璋到底是他的爷爷,是这个世上,他仅存的至亲之人。
至亲之人,却已是恨海情天。
从此以后,朱允熥便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儿,独自游走在这悲惨的世界。
但!
他无怨无悔。
人活着,总要做些事情。
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朱允熥既已走到这里,他便要义无反顾地继续走下去。
微微颤动的瞳孔,逐渐安静下来。
少年抬起髀褌(大腿前的甲衣),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向朱元璋行了一礼。
“爷爷,请容孙儿最后叫你一次爷爷。”
“从今往后,你便是朱元璋,我便是朱允熥。”
“你有你的理念,我有我的志向,我们注定水火不容。”
朱元璋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这些时日的变故,让他灰白的头发,又添几分沧桑。
老人望着少年,眼眶止不住的流泪,也不知是在为自已的儿子悲伤,还是在为自已的孙儿难过。
“为什么?”
他问。
“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你逼宫自已的亲爷爷,残杀自已的亲叔叔,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啊。”
朱允熥笑了。
他摇头:“不,你错了。我的亲人不只有你们。”
“那还有谁?”
“百姓。”
朱允熥斩钉截铁:“亿万万华夏子民,皆是我的亲人。”
朱元璋非常烦躁。
他最讨厌看到朱允熥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百姓?”
朱元璋冷哼道:“你以为你这么做,他们就会领你的情?”
“你太年轻了,太天真了。”
“百姓是短视的,他们不会在乎你的所作所为,他们甚至不会知道,你在背后付出的牺牲。”
最后,他问。
“值吗?”
曾经应天府外,石头山上。
朱元璋也曾问过朱允熥这两个字。
可他还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想问。
值吗?
朱允熥说道:“在两百年后,有一位神童,会横空出世。”
“他看透了腐朽的朝堂,厌烦了糜烂的制度,纵使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也誓要独挽天倾。”
“可惜,他所在的时代,大明已经烂透了。”
“哪怕他有惊世绝艳的才能,哪怕他有兼济天下的气魄,却也只能勉励维持,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朱允熥缓缓起身,望向帐帘露出的一道缝隙。
外面,是无比光亮的世界。
“他很孤独。”
朱允熥的声音低沉。
“在那样一条路上,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支持他。”
“所有人都在骂他是乱臣贼子,骂他祸国殃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位先生都是以奸臣的形象示人。”
“但真相终有大白的一天。”
“几百年后,当人们知道,大明曾经有这样一位先生,顶着千夫所指,誓要独挽天倾,人人为之叹服。”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先生那样,但我心向往之。”
朱元璋听得满脸迷茫。
在他的认知里,实在无法理解朱允熥。
什么几百年后,什么先生,什么独挽天倾,这些离经叛道的言论,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朱元璋更相信朱允熥真的疯了。
这就是个疯子!
跟一个疯子争论理念,除非他也疯了。
朱元璋不愿再谈这些,在重新冷静下来后,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燕王、晋王、宁王他们在哪?”
朱元璋的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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