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将来仍在生长【完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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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开始看诊。”
许多年后,军区中西医结合科换过几批桌椅,诊室的门修了又修,书架仍留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最
一个来交流的年轻大夫站在书架前,取下新版《种子书》,翻到生命之树那一页。
“沈主任,这棵树怎么和医学院挂着的那幅不一样?”
站在他身后的张惠已经成了科室负责人,闻言把旧版原本也取了出来。
“你们学校那幅是谁复制的?”
“老师说是照国家图书馆的馆藏本画的,后来每届学生都会在旁边添叶子。”
“既然添过,当然不一样。”
“那哪一幅才是真的?”
“都是真的。”
年轻大夫没有听懂:“树的位置都变了,名字也多了许多,怎么能都是真的?”
张惠翻开原本,让他看那片没有名字、后来被完整露出的叶子。
“最早画树的人从没要求别人照着她画,只要你接过书里的东西,认真用过,再走出自己的方向,你添的叶子便是真的。”
“那我也能添?”
“先做,做出结果以后再添,别刚看完书便忙着给自己占位置。”
旁边整理资料的许明听见这句,抬头笑道:“这话一听就是沈主任教出来的。”
张惠把原本合好:“你当年刚来时比他还急,病人从外地赶来,你怕人家空手回去,差点为了交代而开药。”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
“原本里留着呢。”
年轻大夫立刻问道:“我能看吗?”
许明把资料往他面前一挡:“先把今日的复查做完,想看旧记录,按手续申请。”
“我只是问问。”
“问也得先干活。”
那本书后来被收入国家图书馆,也进了许多医学院的参考书目,读它的人不再只记得沈念念治过哪些病,反而更爱翻那些失败后的修改、争论后的决定,以及一棵始终没有画完的树。
复制出来的树挂进诊室、教室和研究室,有人添上急救流程,有人写下新的药物安全规范,还有人在空枝旁只留一句“尚未证实”,等后来的研究给出答案。
一个冬日午后,年轻医学生在图书馆里找到旧版《种子书》,书页经过修补,题记却还清楚。
他低声念道:“雪落在屋顶上,孩子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盼着将来。”
同桌抬起头:“你在念什么?”
“书前面的一首诗。”
“医学书里怎么会有诗?”
“我也不知道,
“写了什么?”
“雪落了,孩子的笑声出来了,将来也来了,我在里面。”
同桌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正好下雪。”
远处教学楼旁有几个孩子跑过,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年轻学生把那首诗抄进笔记本,写完后却没有马上翻页。
“原来将来,就是现在。”
“你还读不读?这本书明天要还。”
“读。”
他合上笔记本,继续看那本已经走过许多地方的书。
同一个周天,军区旧院里也下过一阵薄雪,沈卫光坐在屋檐下,膝上放着写到第十几本的成长记录。
念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原本与钢笔,步子已经慢了,仍旧不肯让人扶。
沈卫光抬头看她:“台阶滑。”
“我看见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也都走过来了。”
“把书给我。”
“您拿自己的本子便够了,这本我自己拿。”
“多大年纪了,还要争?”
“您也没少争。”
念念在旁边坐下,将《种子书》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桌角已经磨圆,椅子也换过几回,摆放的位置却一直没改。
沈卫光看了看她手里的笔:“又要添什么?”
“最后一页还有空白。”
“你从前不是说,树上的人都能添?”
“他们添树,我添书后面这句话。”
“想好了?”
“想了许多年。”
她翻到最后一页,握笔的手已不如年轻时稳,写出来的字略有抖动,她写得很慢,中途停下来换过一次手的位置。
沈卫光没有催,只替她压住容易合上的书页。
念念落下最后一个标点,把写好的话读了出来。
“这本书,写于过去,活到了今天,还会活下去,因为它不是我的,是所有用它的人的。”
沈卫光问道:“不写年份?”
“馆藏版本有出版年份,原本也有完整目录,不缺这一行。”
“也不署名?”
“都到最后一页了,您怎么还问?”
“怕后来的人不知道是谁写的。”
“认得这字的人会知道,不认得的人,只要读懂便够了。”
“你还是这个脾气。”
“您也没变,什么都想替我记清楚。”
沈卫光拍了拍膝上的记录本:“不记清楚,过些日子便容易混。”
“第一本第一句还记得吗?”
“一九七二年冬,念念来了。”
“这么多年,一个字都没忘?”
“没忘。”
念念等墨迹干透,合上书,抱着它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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