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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还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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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我坐不坐那个位子,是我的事。

可你——从里到外,都是我林昭的人。

你的人,是我的。你这张嘴,也是我的。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怒意与惩罚的吻。

她的唇滚烫地碾过他的牙齿一合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温良闷哼一声那双惯于执笔的手先是挣扎着推拒在她肩头可只僵了一瞬便被她反剪着按回了香案上。

明公……他在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溢出一声。

别、动。林昭咬着他的唇,声音冷厉,你今日,说了不该说的话。

本座得让你把篡汉之贼这四个字咽回去。

她吻得更深,更狠。

那舌尖长驱直入横扫他口中每一寸纠缠吸吮像要把他骨子里的那点汉室执念全都从他嘴里抢出来撕碎。

温良的挣扎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那双手最终颤抖着攀上了她的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良久,林昭才松开他。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温良仰躺在香案上,衣襟散乱,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

林昭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的火,却半点没有熄灭。

温文恭。她哑声道,我林昭要的人,从不放走。

你既认定了是我的人,就一辈子,别想逃。

这天下,我要;你,我也要。

一个,都不能少。

温良望着她,眼里的痛楚与情动,绞在一起,复杂难明。

明公……他喘着,声音抖得厉害,良……良从没想过逃。

可明公,良怕的是……

怕明公要走的这条路,会先把明公自己,逼到众叛亲离。

良不想明公,将来孤家寡人,身边,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林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温文恭。她道,这些话,郭逸在世时,也说过。

可他最后,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温良一怔。

林昭缓缓道:

他说:我若称王,你当如何?

他说:那我便写篇《讨曹檄文》,把自己也骂进去,死后留名,你我并排。

他骂我,可他,从不拦我。

他信我——信我林昭,做得起这天下,也担得起这骂名。

她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朝温良,递了过去。

那是一只,戴着玉韘的手。

温文恭。她道,你呢?

你是要像郭逸一样,站在我这边,陪我挨那一声骂。

还是,要站在我对面,做那第一个,拦我的人?

温良望着那只手,望着那枚玉韘,眼眶,渐渐红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握住她。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她的那一刻——

林昭,把手,抽了回去。

温良的手,僵在了半空。

空荡荡的,像抓住了一把,突然散去的烟。

他僵在原地,望着自己那只落空的手,一动不动。

温文恭。林昭背过身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这枚玉韘,是伯远留给我的。

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而你——

她顿了顿。

你回去,想清楚。

想清楚,你到底,是要做我的温文恭,还是,要做那汉室的温文恭。

温良的手指,在半空中,一根一根,缓缓蜷起。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朝她的背影,深深一揖。

那腰,弯得极低,几乎要折到地上。

明公。他哑声道,良,从来,都是明公的温文恭。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所以良,才不能看着明公,走错这一步。

他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明公。他轻声道,三月初三之前良,会再来。

到那时,良会给明公,一个答案。

脚步声,渐渐远去。

静室里,又只剩下林昭一人。

她立在郭逸灵位前,低着头,望着指上那枚玉韘。

烛火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映着她眼底,那抹谁都读不懂的、翻涌的痛。

伯远。她喃喃道,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灵位无言。

只有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像郭逸,在笑。

三月初二,夜里。

离登基大典,只剩一夜。

林昭在书房,枯坐了一整日。

案上,堆着满朝的贺表,堆着礼部呈上来的、明日要穿的十二章纹衮冕。

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等一个人。

入夜时分,门被轻轻叩响。

明公。是温良的声音,良,来交卷了。

林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进来。

温良推门而入。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捧着一卷,用素帛裹着的、厚厚的竹简。

那竹简,比寻常的奏章,重了太多。

林昭盯着那卷竹简,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沉了下去。

这是……她道。

良的答案。温良道。

他走上前,在案前三步处,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将那一卷竹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温良,冒死上疏。

恳请明公,收回成命,还政天子,还政汉室。

若明公执意称帝臣,愿以死相谏。

林昭没有接。

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盯着那卷高举过头顶的竹简。

烛火,在两人之间,烧得噼啪作响。

半晌,她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井水。

温文恭。她道,你可知,明日,是什么日子?

良知道。温良的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明日,是明公,登基的日子。

也是良,最后一次,劝明公的日子。

林昭笑了。

那笑,凉薄透骨。

最后一次?她道,你这是在,以死相逼?

不是逼。温良道,是求。

良,求明公,看在这天下苍生,看在这汉室四百年的份上——

回头。

回头?林昭猛地站起身,一把挥开案上的贺表。

竹简、奏章,哗啦啦散落一地。

温文恭!她厉声道,你让我回头?

我林昭,从陈阳起兵,走到今日,走到这龙椅前,用了整整二十年!

你让我,回头?

我身后,是二十年的血,是二十万儿郎的命,是郭逸画了十年都没能走上的那条江!

你告诉我,我回头,往哪儿回?!

温良高举着竹简的双手,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明公。他道,良知道,明公走得艰难。

可正因为难,良才更不愿,明公,到最后,成了那史书上,孤家寡人的一个。

良宁可现在,冒死劝谏,也不想,看着明公,一步一步,众叛亲离。

够了。

林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温文恭。她道,你口口声声,是为我好。

可你知不知道,我林昭,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样子。

你永远站在的那一边,永远一身正气,永远干干净净。

而我,是那个,要背千古骂名的人。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

你要死谏,是不是?

我成全你。

明日,我会在登基大典上,当着你温文恭的面,坐上那个位子。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真的死在我面前。

温良抬起头,望着她。

那双眼睛,通红,却没有一滴泪。

明公。良不敢死。

良,还想留着这条命,看着明公。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只是良,怕自己,撑不到,看见明公想明白的那一天。

林昭浑身一震。

她盯着他,眼里的冰冷,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程明在信里说过的话——温文恭咳疾又犯,日渐消瘦。

她想起韩猛送去的药,想起郭逸临终时,握着她的手,说过的、那句关于温良的话。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也许,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伸出手,去扶他起来。

可她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

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你起来。她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跪着,算什么。

要死要活,滚回你自己房里去。

温良望着她,良久,缓缓起身。

他将那卷竹简,轻轻放在案上。

良告退。他道,明日,良会站在百官之首,看着明公。

无论明公走哪一步良,都站在那儿。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明公。他轻声道,这卷竹简,良写了三个月。

一字一句,都是血。

良不是要拦明公,良只是……想最后,再替明公,挡一次。

门,轻轻合上。

温良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仰头,望着天上那弯冷月。

他想:温文恭,你方才那番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你有一个字没说。

你没说——良不是来劝你回头的。良是来看你的。看你最后一眼。

他的咳疾又犯了。上个月咳出的痰里,带了血丝。军医说了什么他没听,但看到了军医的脸色。那脸色他认识——和当年给郭逸看病的军医,一模一样。

郭逸走了。下一个,就是他。

他想:明公,你不让我死谏,可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在求死。我是在求你——记住我。

记住那个在谯阳第一次见你时、被你的眼睛烫到了心的人。记住那个替你批了十年奏折、每一封私信都看一百遍的人。记住那个养了三只叫阿昭的猫的人。

他抬手,捂住嘴,压住了一阵咳。

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

他低头看了看,擦在衣摆上,无人知晓。

他想:明公,良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替你活到今日,已是赚了。良不怕死。良只怕——死的时候,你不在身边。

可今天,他来了。他来了,她还在。这便够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月光照着他的影子,瘦长,单薄,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烛。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昭一人。

她望着案上那卷竹简,许久,缓缓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温良那手清隽的、却因咳疾而微微颤抖的小楷。

一笔一划,力透竹背。

林昭只看了开头几行,便再也看不下去。

她猛地将那卷竹简,拍在案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温文恭……她咬着牙,低低地,唤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恨,有怒,有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怕。

夜,很深了。

林昭还是那副样子,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桌上,贺表散了一地,没人去捡。

灯,快烧尽了。

她连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吃东西。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是许虎。

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

那魁梧如铁塔的汉子,此刻却轻手轻脚,像个怕惊扰了什么的、笨拙的孩子。

明公。他低声道,夜深了。

林昭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许虎顿了顿,壮着胆子,把门又推开些,走了进来。

他怀里,小心地,护着一个食盒。

他在案边站定,笨拙地,把食盒打开,一样一样,摆到林昭手边。

几样精致的、她从前最爱吃的点心。

还有一盅,用厚棉布裹了三层、还冒着热气的汤。

明公。他瓮声瓮气地说,您一整日,没吃东西了。

末将……看厨房里,还剩这些就端了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自己多嘴:

是末将多事,明公若不想吃,末将,就端回去。

林昭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她望着手边那些点心,望着那盅还冒着热气的汤,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惴惴、却怎么也藏不住心疼的汉子。

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许虎。她哑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东西?

末将……许虎挠了挠头,有些局促,末将看着明公,一整天,没出门。

明公一忙起来,就不吃东西。

末将,记着呢。

林昭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软,是这一整天里,她唯一一次,卸下所有防备的笑。

傻子。她道,过来。

许虎依言,绕过书案,走到她身侧。

林昭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许虎。她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的、疲惫与柔软,这天下,明日,就要姓林了。

可你知不知道,我林昭,打了一辈子仗,登了一辈子位,到头来,最想要的,不过是一碗,深夜的热汤。

她仰起头,望着他,眼底,翻涌着谁都不曾见过的、脆弱的潮。

而你,偏就在这时候,把它端来了。

许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在心里想:明公,你不爱吃东西,我记着。你不爱早睡,我记着。你发火的时候不让人靠近,可你心里发寒的时候会发抖,我也记着。我跟了你二十三年,学的不是杀人,是你。你每个习惯,每个表情,什么时候是真怒什么时候是硬撑,我全知道。你此刻嘴上说滚回你自己房里去,可你的手在发抖——我看得见。你以为我只会打仗,可我打了一辈子仗,最懂的不是刀法,是你。你一个人扛了二十年,谁也没让靠近过。可我不管。你赶我我也不走。你赶不走。我许虎这条命,就是替你生的。

这个杀了一辈子人、不知字怎么写、身中十七伤不退的汉子,此刻,却像要哭出来。

明公……他哑声道,末将,一直都在。

明公在哪儿,末将就在哪儿。

只要明公,还要末将,末将就,守明公一辈子。

林昭望着他,眼里的潮,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再说话。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把,揪住了许虎的衣领。

许虎。她道,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属于林昭的、不容置疑的、滚烫的强势,你记不记得,你入我亲卫队的第一天,说过什么?

末将记得。许虎道,明公在哪儿,末将在哪儿。

林昭道,那今夜,本座,就要你在。

她猛地一拽,将那铁塔般的汉子,拽得弯下腰来,自己则踮起脚,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强势到极点的吻。

她揪着他的衣领像揪着一头被驯服的猛虎逼他俯首逼他张开唇她的舌尖长驱直入横扫他口中每一寸像要把这一整日的落寞与心疼全都从这个吻里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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