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林昭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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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他的声音哽住了。
林昭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颈,仰起头,狠狠地,吻住了他。
那不是安抚,不是怜惜。
是占有,是宣示,是一个濒临失控的人,拼尽全身力气,也要留住眼前这个人的疯狂。
许虎僵住了。
他想:她在怕。她嘴上说唯独敢信你,可她浑身都在抖。她在怕——怕再丢一个人。怕再收到一封迟了十日的信。怕再站在一座坟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他心疼。
心疼得要死。
他想抱她。从她文住他的那一刻就想。可他不敢动。他这双手,杀了半辈子人,粗的像铁钳,他怕一用力就弄疼了她。他怕自己太粗鲁。他怕——他配不上。
她是什么人?是天子。是龙。是他这辈子仰望的、追随的、替她死都甘愿的人。
可她此刻文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她不在乎他是天子还是什么——她只在乎他还活着。她还活着。他还没死。这就够了。
他想:许仲威,你他妈的别再犹豫了。她都敢吻你了,你还不敢抱她?
他这一辈子,替她挡过二十余次刀剑,背着她冲过火海,却从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让他手足无措。
他的手,僵在半空,无处安放。
「别躲。」林昭要着他的下唇,气息卓热,「你不是说,朕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吗?」
她猛地一用力,把许虎整个往后推去。
许虎那副铁塔般的身子,竟被推得连退了数步,撞在身后的书案上。案上的密报、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
林昭逼了上去,把他按在案上。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泪光早已烧成了别的什么。
「许仲威。」她喊他的字,声音哑得厉害,手指却已经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你听好了。」
「朕说过,朕现在,谁都不信。」
「可朕,唯独敢信你。」
许虎仰面躺着,望着她,那只常年赤巾裹着的头,散下几缕。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陛下……」他哑声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这条命,从入亲卫队那天起,就是您的了。您要什么,臣都给。臣这条命,这具身子,都是……」
他没能说完。
林昭低下头,咬住了他的喉结。
狠狠一顺。
许虎闷恒出声,扣在书案边缘的那只大手,骨节咯咯作响。
林昭的手谈进他的衣襟。
那身铁打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许虎的呼吸,从急促,变成醋重,变成——带着鼻音的、YA抑的低喘。
那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闷闷的,像一头被按住了脖子的猛兽。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臣、臣——
不许说。林昭YAO着他的耳垂,今晚,你不是臣。你是许仲威。你是我的男人。
她的手,到了他的腰带上。一把扯开。
许虎猛地,震得案上的竹简又滚落了几根。
她我住了他。
那处,迎得像TIE。
许仲威。她收JIN了手,
你这里,倒比你的嘴诚实。
陛——阿、阿昭——他从齿缝里纪出来,声音碎成一片,末将良、我——
叫阿昭。她笑了,那笑里带着泪,就今夜。叫阿昭。
阿昭——许虎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那双憨厚的眼里,此刻烧着一团快要吞噬一切的火。他的手,终于不再犹豫——猛地寇住她的后颈,把她按向自己,仰头狠狠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她文他。是他文她。
许虎的吻,跟他人一样——醋粝、滚烫、不知轻重。他YAO着她的下唇,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半辈子的人,终于找到了水。
林昭被他文得,一瞬间的,失了所有的掌控。
「朕不要你的命。」林昭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气息滚烫,「朕要你,给朕活着。好好活着,活到朕死了,你才能死。」
「听见没有?」
许虎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诺。」
那一夜,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殿外,天一点点地亮了,像是要把这漫长的一夜,连同那些无处安放的眼泪与疯狂,一起,照个分明。
第226章甲
刘仁死了,可他的党羽没有散。
这些年,林昭杀了一批,收了一批,可总有一批,像地底的暗河,悄无声息地渗进她看不见的角落。如今温良一死,朝野人心浮动,那些蛰伏了许久的余党,终于趁乱冒了头。
冀郡、青郡、并郡,三处几乎同时起了乱。为首的,是刘仁当年的旧部,打着「清君侧、复汉室」的旗号,裹挟流民,连下数城。
战报雪片一样飞进章华。
林昭一夜未眠,把那些竹简密报,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第二日,韩猛求见。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进来,在林昭面前一抱拳。
「明公,让我去。」他说,声音沉得像闷雷,「三州之乱,我一人去平。」
林昭抬眼看他。
没有立刻应。
韩猛见她沉默,又道:「那些人打着刘仁的旗号,其实心里都虚。我韩家军一到,不出三月,叫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伤刚好。」林昭忽然说。
韩猛一愣,随即笑了。那道覆在左眼上的刀疤,随着笑牵动了一下。
「一点旧伤,不碍事。」他拍了拍胸口,「明公忘了,我这条命,硬得很。」
林昭没有笑。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那件玄色常服的领口,一点点抚平。
「朕没忘。」她低声道,「朕只是,不想再听见,谁又来报,说你在哪里……死了。」
韩猛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从来不这样说。她从来只说,可今天她说的是不想再听见谁报你死了。这比两个字重一万斤。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堵得慌。他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只会打仗。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打这一辈子仗,都没这一刻难。
「明公……」
「别说话。」林昭打断他,「脱下来。」
韩猛一怔。
「把甲脱下来。」林昭重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朕替你穿。」
韩猛的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说话,抬手,解开了常服。
林昭绕过他,走到案边,将那套他平时舍不得穿的玄铁鱼鳞甲,一件一件,拿了过来。
护心镜。肩甲。臂鞲。胫甲。
她一件一件,亲手替他穿上。
殿里极静,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
林昭的动作很轻,很慢。她的指尖,隔着内衬,一寸一寸,抚过他结实的肩,绕过他的臂,最后,停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那面铁护心镜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
是很多年前,他替她挡下那一箭时,留下的。
林昭的指尖,停在那道刀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活着回来。」她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韩猛浑身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烫。
「明公……」他哑声道,「我……」
林昭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突然揪住他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拽,仰起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凶又狠,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压抑已久的占有与疯狂。
韩猛被她这一下弄得失了神,那副八尺二寸的铁塔身子,竟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案上。
案上的竹简、虎符,哗啦啦散落一地。
林昭逼上去,一把将他AN在案上,跨坐上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韩子刚。」她喊他的字,气息灼热,手指已经挑开了他刚穿好的内衬,「你给朕听好了。」
「这天下,朕可以不要。这三州,朕也可以不要。」
「但你这颗心,」她的指尖,点在他心口那面护心镜的刀痕上,「朕要它,一直在这里,为朕跳着。」
韩猛的呼吸,粗重得不像话。
他那只常年握戟的大手,抬起来,僵了僵,最终,缓缓地,扣上了她的后腰。
「明公。」他哑声道,那只覆着刀疤的眼睛,在暗色里亮得吓人,「我这条命,从你分我半张饼那天起,就是你的。你要我活着,我就活着。你要我的心,它就只为你跳。」
林昭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狠狠一顺,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
「记住你今日的话。」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气息滚烫,「若你敢死在前头,朕就……屠了那三州,让全天下的人,都给你陪葬。」
韩猛闷哼一声,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第一次反客为主。
他想:韩子刚,你等了五十一年。
从七岁在谯阳雪夜里,她把半张饼塞进他手里,他接住时看见她的脸——脏的,瘦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簇火。他那时候想:这个阿姐,了不起。
后来他跟了她。打了五十一年仗。从陈阳打到鹤渡,从鹤渡打到烈壁,从烈壁打到建兴。他身上四十三道疤,每一道都是替她挨的。他挨的时候不疼,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挡在她前面,她就是安全的。
可她从来不是他的人。她是温良的,是许虎的,是郭逸的——他是那个最年轻的、最粗的、最不像能配得上她的。
他知道自己粗。手粗,嘴笨,连笑都带着刀疤扯出的歪。他看过温良替她批奏折的样子——手指修长,笔走龙蛇。他看过许虎替她守夜的样子——沉默如铁,寸步不离。他看过郭逸替她出谋划策的样子——羽扇轻摇,谈笑间破敌千里。
而他韩猛有什么?一杆戟,一身疤,一条不值钱的命。
可此刻——她跨坐在他身上。她的手,挑开了他的内衬。她的呼吸,拂在他锁骨上。她说你这颗心,朕要它,一直在这里,为朕跳着。
他忽然觉得:值了。五十一年,值了。四十三道疤,值了。就冲这一句话,他就算死在三州战场上,也值了。
可她不让他死。她说活着回来。
好。那他就活着回来。阎王老子来了也给他两戟。
那只常年握戟的大手从她后腰往上一路摸过她的脊背停在她后颈。指腹粗糙带着薄茧蹭过她后颈细嫩的皮肤林昭浑身一激灵。
明,公。他的声音低得像闷雷从她锁骨上方传下来这次让臣。
他不等她答一个翻身把她压在案上。竹简又散了一地。
林昭被这一下弄得怔了一瞬——她没想过韩猛会反。
韩猛那张粗粝的脸靠近她那只好眼里烧着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臣想了二十年。他哑声道明公让臣一次。
他想说的是:臣想了五十一年。从七岁你分我半张饼那天起就想了。可那时候你是明公,臣是卒,臣连抬头看你都怕冒犯。如今你让臣一次,臣就不客气了——再客气,就不是韩猛了。
他的嘴唇落在她下巴上一路往下蔓。他吻得像打仗——直捣中军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粗糙的胡茬蹭过她脖颈带着细密的刺痒。林昭的呼吸碎了。
他听见了,她呼吸碎的那一刻。他这辈子听过无数次人断气的声音,可没有哪一次,让他心里塌了一块。明公呼吸碎的那一刻,他心里塌了。他想:原来最锋利的兵器不是戟,是她一声喘息。
子,刚——
他韩着她的皮肤闷闷地应明公叫臣的字臣就应。
「明公放心。」他喘息着说,「我韩猛,死不了。」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阎王怕都嫌我吵。我去了他那儿,他能不把我踢回来?
「我还没活够。还没……看够你。」
林昭的动作,顿了一瞬。
下一秒,她咬住了他的唇,更审,更狠,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克制与隐忍,连同这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别离,一并,都揉进这一吻里。
殿外,战鼓已经擂了起来。
韩猛出殿时,杨远已在校场点齐了三千先锋骑。他从魏城降将到韩猛副将这些年,从未逾矩半步,只一句「韩将军在前,杨某在后」,替韩猛挡过不下十次暗箭。韩猛路过他马前,只拍了一下他肩甲:「走。」
杨远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一骑也没落后。
殿内,两个人缠在一起,像两柄即将出鞘、又难分难舍的刀。
三州之乱,三月而平。
韩猛率韩家军连下十七城,斩首无数,那面玄铁鱼鳞甲的护心镜上,又添了三道新痕。他进城那日,章华百姓夹道而迎,他却谁也没看,勒马直奔王宫。
「明公,我回来了。」他在殿外翻身下马,一抱拳,声音还是那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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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句。他想说明公我想你了。可他韩猛这辈子说过最软的话就是明公我回来了。跟温公学的。温公每次回章华,也是这一句——明公,良回来了。文文气气的。他学不来那个文气,只能说粗版本的。可意思一样。意思就是:我活着回来了。你看见我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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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站在殿门口,看着他。
她的身子,比半年前更瘦了。眼角眉梢,浮着一层掩不住的倦色。可她还是笑了,笑得极淡,极轻。
「回来就好。」她说。
没有人知道,就在韩猛出征的这三个月里,林昭已经病了。
起初只是咳。她没当回事,说不过是旧疾复发。御医开了几副药,她喝了两日便不肯再喝,说苦。
后来,那咳便止不住了。
入秋之后,她起得越来越晚,睡得越来越沉,可夜里又总惊醒。有一回,许虎深夜巡到殿外,听见里面一阵撕心裂肺的咳,他推门进去,就看见林昭伏在榻边,一口血,落在了雪白的帕子上。
许虎当时就慌了。
这个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的汉子,那一次,手抖得几乎端不稳一碗水。
从那以后,许虎便寸步不离。
白日里,他在殿外站岗。夜里,他就在榻边守着。林昭咳,他端水。林昭发热,他一遍一遍换冷巾。林昭迷迷糊糊说冷,他就把被角一点一点掖好,再把炉火烧旺。
药是许虎亲手煎的。
火候、水量、文武火,他一个不识字的粗人,硬是照着御医的方子,一笔一笔记了下来。他把药煎好,晾到温热,再一勺一勺,喂到林昭嘴边。
只是,那一味药引,不归许虎管。
每旬,自御膳房,会有一个灰衣的老内侍,捧着乌木匣子,送到殿外,把匣子递到许虎手里,便垂着头退了。
许虎也不多问。宫里递药的内侍,常换,他一个粗人,从不记他们的脸。
林昭嫌苦,皱眉。
许虎便从怀里掏出两颗蜜饯,递过去。
「陛下,吃药。」他说,声音轻得不像一个九尺的汉子,「吃了,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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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臣这辈子杀了多少人?数不清。可臣从来没怕过血。血喷脸上擦掉就行。刀砍身上疼一阵就过。可明公咳血——明公咳血臣端着碗的手在抖。一个九尺汉子手在抖。丢不丢人?丢人。可臣管不住。臣看见那口血落在白帕子上,红得刺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臣这辈子挡过刀挡过箭背过火海,可臣挡不住一口血。它从明公肺里咳出来的,臣的手够不着。臣的手够得着天下所有的刀,够不着明公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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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许虎。」她忽然唤他,「你过来。」
许虎放下药碗,走到榻边,俯下身。
林昭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朕病了。」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怕不怕?」
许虎摇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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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怕。臣怕什么?臣跟了明公二十六年,刀山火海都闯过了。明公病了臣煎药。明公咳血臣端水。明公说冷臣添柴。这些臣都会做。臣不怕病。臣怕的是——臣不敢想。不敢想那个字。她说了。她说了那个字。臣的心像被人一拳砸碎了又拼起来又砸碎了。不许说。永远不许说。她要活着。她必须活着。她不活着臣站哪儿?臣这辈子就站她身后三步。她要是不在了——那三步就成了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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