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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净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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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述伏诛,定在三更之后,辕门外的空场上。

温良不在。

诊过郭逸的脉,写下那纸固本培元的方子之后,他便已启程,回章华去了。章华那边,朝局未稳,王奉余党未清,缺他坐镇不得。

林昭记得,章华刚拿下时,她案上曾出现过一张无署名的纸条,六个字:赵党虽散,王奉必至。那时她烧了纸条,只当有人在危言耸听。如今王奉的余党果然渗透进了军中,一语成谶。她不知道递条子的人是谁,但温良显然知道。

这次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擂鼓聚众。林昭只说了一句按军法办,韩猛与许虎便领了命。

行刑前,冯述被押到辕门外,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他还在哭。哭他家中老母,哭那三岁幼子。哭声,在夜里,传得老远。

围观的士卒,渐渐聚了一些。有人啐他,有人沉默,更多的人,只是冷眼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们同吃同住、却把他们的命,一笔一笔,卖给对面的人。

许虎提刀,站在他身后。

夜风里,他一身重铁明光铠,赤巾裹发。

许将军。冯述忽然扭过头,涕泪横流,小人……小人也是逼不得已啊!袁固抓了小人的娘,小人的娃……小人不递消息,他们就活不成……

许虎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书吏。

你娘,你娃,是你的命。

这三军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冯述哭声一滞,随即,更大声地,嚎了起来。

许虎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举起了那柄宽刃朴刀。

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落下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一声闷响。

哭声,断了。

许虎收刀,转身,背对着那一片寂静的人群,大步离去。他走得不快,背影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杀过太多人。

可这一个是自己人。

哪怕,是个叛徒。

回营的路上,许虎走得很慢。

他先把刀,在营边的溪水里,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

血水,顺着溪流,一点一点,化开,冲散,没了踪影。

刀上不能有血过夜。擦了再睡。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立了二十年的规矩。

可今夜,他怎么洗,都觉得,那刀柄上,还缠着一丝,化不开的,腥气。

他是在中军帐前,才停下的。

帐内还亮着灯。

林昭还没睡。

许虎在帐外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甲上,溅了几点暗红。手上的,洗过了。衣摆的,没洗净。

他皱了皱眉。

这些,不该让她看见。

许虎掀帘进去的时候,把右手,连同那柄刀,一起,别到了身后。

林昭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她道,语气淡淡的。

许虎低低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她身侧去。

他就那么,站在帐口三步远的地方,右手背在身后,姿势,有些僵硬。

斩了。他道,声音很轻。

林昭放下笔,望着他。

烛火里,许虎那张脸,还是那样沉默,那样不露声色。可他那背在身后的手,那一点不自然的僵,没逃过她的眼。

她忽然就明白了。

许虎。

过来。

许虎没动。

林昭站起身,朝他走去。

许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定住。那背在身后的手,藏得更严实了。

林昭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望着他。

你手里,拿着什么?她问。

许虎别开眼,不看她。

……刀。他道。

染了血。

林昭伸出手,去够他那背在身后的手腕。许虎浑身一僵,想躲,终究没躲开。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粗。硬。骨,大。那手腕上,全是,茧。老茧。新茧。一层叠一层。

这手,杀了多少人。

他觉得,这手脏,不该让她看见。

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林昭,杀的人,比他多。

手腕被她,握住。她,把那柄刀,连同他那只沾着洗不去腥气的手,一起,拉到了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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