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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新兵入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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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南,津南山。

八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人蒸干,山坳里那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营区,远远望去就像一口架在火上的铁锅,锅底煮着两百多号活人。

陆昭站在队列里,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嗞的一声就没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四周。说是集训营,可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座小型的军事监狱,四栋灰扑扑的三层营房呈字形排开,中间的操场大得能跑马,四角各有一座了望塔,塔顶架着探照灯,大白天都亮着。铁丝网外头是连绵的群山,山头上雾气缭绕的,看着就不像是寻常山岭。

陆昭心里有数。

他养父陆长庚在陇南开五金店,平日里笑呵呵一个胖子,谁都觉得那就是个本分买卖人。可陆昭从小就知道,自家老头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消失,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公文包里偶尔露出半截带血的纱布。

守夜人外围线人。

这四个字陆昭八岁就认识了。

都给老子站直了!

一声暴喝从队列前方炸开,震得陆昭耳膜嗡嗡响。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上主席台,军靴踩在铁皮搭的台面上咚咚作响,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棺材板。他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作训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负后,站姿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人的脸,陆昭看一眼就记住了。

面容刚毅,轮廓像是用刀子从花岗岩里凿出来的,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鹰眸一般炯炯有神,扫过来的时候像是两把锥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他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如山岳般的威压,光是往台上一站,不用说话,底下两百多号人就觉得喘不上气。

我叫袁罡。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从今天起,你们这帮废物,归我管。

底下没人敢吭声。

陆昭悄悄数了数人头。加上他自己,这支队列里站着整整两百四十号人。男的居多,女的也有十来个,年纪从十七八到二十出头不等,一个个被晒得蔫头耷脑,可眼神里多少都带着点不甘。

袁罡扫了一眼台下,嘴角往下一撇,像是在看一筐烂了半边的苹果。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背着手踱了两步,你们当中,有的是各分部推荐上来的尖子,有的是家族培养的天才,还有的…他故意拖了个长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过,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吃过苦受过罪的狠角色。

陆昭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半秒。

但在我眼里袁罡猛地提高音量,喉咙里像憋着一团火,你们都是废物!

这话砸下来,队列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服?袁罡冷笑一声,不服就对了。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禁墟、境界、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在真正的战场上,连个屁都不算。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们,都是垃圾。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过铁丝网的呜咽声。

陆昭嘴角动了动,心里嘀咕:这老头训话还挺有水平,骂人不带脏字,全往心窝子上捅。

记住今天。袁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清,从踏进这个门开始,你们过去的名字、身份、家世,统统作废。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守夜人新兵。守夜人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是这世上最后一道防线。天黑了,别人能睡,你们不能。鬼来了,别人能跑,你们不能。神塌了半边天,别人能跪,你们...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也不能。

陆昭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从袁罡那双鹰隼般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分量。

陆长庚喝醉了酒之后,偶尔也会露出这种眼神。

行了,废话不多说袁罡一挥手,从主席台后走出几个戴袖标的教官,分班,念到名字的出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陆昭就站在毒太阳底下,听教官一个一个念名字。

三班,三楼305。

陆昭拎起自己的行李包,顺着人流往三号营房走。这包是报到时统一发的,军绿色帆布包,沉甸甸的,里头塞着两套作训服、一双作训靴、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本薄薄的《守夜人新兵手册》。

陆昭翻了翻那手册,封面就一行字:活下去。

好家伙,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三号营房的楼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水泥台阶踩上去冰凉,跟外头的毒太阳判若两个世界。陆昭爬到三楼,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到处是拎包找房间的身影,有人在喊几班几班,有人在问厕所在哪,活像开学第一天的大学宿舍楼。

305的门敞着,里头已经有人了。

陆昭刚迈进门槛,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撅着屁股往床底下塞东西。那人身形——怎么说呢,胖。但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虚胖,是结结实实的胖,圆脸圆肚子圆胳膊,整个人就像个被吹大的糯米团子,偏偏动作还贼利索,往床底塞东西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听见脚步声,糯米团子猛地回过头,一张圆脸瞬间堆满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八月的向日葵。

哎!室友!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陆昭的手就摇,力气大得陆昭整条胳膊都跟着晃。

兄弟兄弟,你可来了!我叫胖胖,百里胖胖!你呢你呢?

陆昭被他摇得有点晕:陆昭。

陆昭?好名字好名字!百里胖胖热情得不像话,字啥字啥?有没有字?

陆昭愣了一下。这年头还有人问字的?

字...元灼。

元灼,灼是哪个灼?火字旁那个?

那感情好百里胖胖一拍大腿,火字旁,听着就旺!咱俩住一屋,以后你旺我,我罩你,绝配!

陆昭看着这个自来熟的胖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百里胖胖已经转向自己的床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来。

对了对了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兄弟,你带了零食没?我这儿有我妈给塞的酱牛肉,陇南腊肠味儿的,贼香!

陆昭:陇南?

啊?哦不是不是,我带的腊肠是陇南的,我家不是陇南的。百里胖胖挠挠头,我家…嗯,反正一会儿给你看个好玩意儿

陆昭没接话,把行李往靠窗那张空床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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