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一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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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话。
一个凡人,一辈子被人当作普通人,一辈子想当将军当英雄,一辈子没机会证明自己。直到最后一刻,拿命去换,换来了属于自己的禁墟。
然后大笑。
大笑说,我就知道,我赵空城,也他娘的是个天才。
那不是得意。
那是一个凡人,对自己这一辈子的交代。
然后他出了一刀。林七夜说。
一刀。
就一刀。
鬼面王的头颅,落地了。
陆昭睁开眼。
一刀。
川境鬼面王。
被一个凡人,一刀斩首。
川境邪祟,被凡人斩首。
这在守夜人的历史上,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例。
那一刀……陆昭的声音发涩,得多强?
林七夜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泯生闪月。一刀的光,像月亮一样。
那天的雨很大,可那一刀的光,把整条巷子都照亮了。
陆昭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仿佛看见了。
暴雨夜,逼仄的巷子,林七夜站在后面一旁。面前是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举刀,斩落。
刀光如月。
照亮了黑暗的巷子,照亮了孩子惊恐的脸,照亮了鬼面王滚落的头颅。
也照亮了那个中年男人最后的笑容。
然后呢?陆昭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然后,他生机耗尽了。
林七夜说得很平。
鬼神引,献祭全部生命。一刀之后,什么都不剩了。
他倒下了。
倒在雨里。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昭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忘了跳。
他倒下去的声音。
很轻。
比雨声还轻。
陆昭的眼眶热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可压不住。
我过去,摸到他。林七夜说,他的身体已经凉了,雨还在下,打在他身上。
我抱起他。
陆昭知道。
那是神墟的力量。
凡尘神域。
七岁那年目睹炽天使米迦勒获得的神墟,在那一刻爆发了。
我从巷子里走出来。林七夜说,大雨里,我抱着他,从巷子里走出来。
身上罩着金色的光环。
林七夜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他大概在心里说了十年。
每一个字都稳,稳得像刻在石头上。
恭送赵空城将军凯旋。
陆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手背上。
他没擦。
任由它落。
操场上,夜风吹过,带走了那滴眼泪的温热。
林七夜没有看他。
林七夜始终望着月亮沉下去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陆昭知道,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上,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谁都没说过。
今夜,他跟陆昭说了。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熟。
是因为……
陆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今夜的月亮太亮了。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深夜,他实在太需要一个出口了。
也许只是因为,陆昭问了那句——你为什么加入守夜人?
而答案,就藏在这个故事里。
赵空城。
一个爱抽烟、爱吹牛、爱占小便宜、衣服永远皱巴巴的凡人。
一辈子没当上将军。
可他替一个孩子,死在了暴雨里。
临死前还笑着说,这一刀会很帅。
还说,我赵空城,也他娘的是个天才。
陆昭擦了把脸。
他是个英雄。陆昭说,嗓子哑得不像样。
林七夜没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不是英雄。
陆昭一愣。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林七夜说,一个想当将军的普通人。
一个替我死了的普通人。
这句话落在深夜的操场上。
比所有的英雄故事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