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夜散人不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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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退。
因为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普通人的世界,就是万家灯火,就是那些不知道守夜人存在的、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老百姓。他们退一步,那些人就要往前面对神秘。
所以不能退。死都不能退。
陆昭仰头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夜风从他脸上吹过去,带着点夏天特有的味道。燥热的,又有点清凉的,混着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和楼下花坛里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集训营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个天台。一群半大的孩子,偷偷摸摸溜上来,有的带啤酒,有的带零食,挤在栏杆边上吹牛。
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的,觉得守夜人这工作帅得要死。觉得自己以后肯定能成为大人物,能斩妖除魔,能拯救世界。觉得只要努力训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想法真挺傻的。
但也挺让人怀念的。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累,什么叫怕,什么叫失去。只知道往前冲,冲就完了。摔了疼了,爬起来继续冲。流血了,包扎一下继续干。那时候觉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什么都不怕。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知道疼了,知道怕了,知道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知道有些仗,不是你拼命就能赢的。知道有些失去,是永远都补不回来的。
但还是要往前走。
哪怕路越来越难走,哪怕担子越来越重,哪怕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还是要往前走。
陆昭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还是那些星星,跟集训的时候一模一样。人却都变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水泥地上的灰不少,拍了两下还没拍干净,他干脆不管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坐下去,明天该起不来了。联合任务的简报会,迟到了夏思萌能扒了他的皮。那女人说到做到,说罚你跑十圈,绝对不会少跑一圈。
他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天台上空荡荡的,月光铺了一地,像撒了一层碎银子。墙角的纸箱子还在那里,风吹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栏杆上还留着一点温度,是他和林七夜刚才靠过的地方。地上还有几个花生壳,是他们刚才吃剩下的。
人走了,温度还在。东西还在。记忆也还在。
陆昭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楼梯口走。
身后,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的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城市都罩在里面。星星在黑幕布上闪着光,一盏一盏,像永不熄灭的灯。
前方,灯火未明。楼梯口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他知道,走下去,就是走廊,就是宿舍,就是明天的太阳。
夜很深了。
但天总会亮的。
陆昭走进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步一步,很稳,很坚定。
怀里的碎片安安静静的,贴着心口的位置。温温的,像是在跟他一起走。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联合任务会不会顺利,不知道沧南会不会出事,不知道赵空城的火到底灭没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接下来的风浪。
但那又怎么样呢。
该来的总会来。该扛的总得扛。
一个人扛不动,就两个人扛。两个人扛不动,就一群人扛。
守夜人那么多,夜路那么长,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陆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天台上,风还在吹。月光还在洒。远处的城市灯火,还在一盏一盏地亮着。
夜散了。
但人不会散。
只要还在同一条路上,就总有再见面的那天。
到时候,还是这个天台,还是这栏杆,还是一罐可乐一杯茶。
还是两个走夜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