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更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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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丑时三刻·梆子声
丑时三刻,城南的巷弄深处传来两声梆子响,紧接着是一声苍老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拖得很长,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又渐渐消散在夜风里。一个佝偻着腰的老更夫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拄着一根竹竿,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手里也提着一盏小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老人身后。
这是城南一带的老更夫赵伯和他的孙子石头。赵伯今年六十有七,打了大半辈子的更,耳朵有些背,腿脚也不太利索了。石头是他捡来的孤儿,跟着他相依为命,每晚跟着爷爷巡更,困了就趴在爷爷背上睡一觉。
赵伯走到土地庙附近的巷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举起灯笼,眯起浑浊的老眼,朝巷子深处照了照——地上有一串暗红色的痕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石头也看到了,拉了拉爷爷的衣角,小声说:“爷爷,那是什么?”
赵伯没有说话,将灯笼交给石头,拄着竹竿,沿着那串血迹缓缓走过去。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到土地庙的门前,在门槛处汇聚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赵伯在门槛前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土地庙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光从破洞中漏进去,照亮了庙内的景象——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倒在墙角,面色苍白如纸,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石头吓得往后缩了一步,声音发抖:“爷爷……她、她死了吗?”
赵伯没有回答。他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探了探那女人的鼻息。片刻之后,他回过头,对石头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平静:“还活着。来,搭把手。”
土地庙·丑时·救治
赵伯和石头合力将素心从土地庙中抬了出来。素心虽然身材纤瘦,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远比想象中沉重,赵伯年纪大了,搬动她颇为吃力,累得气喘吁吁。
石头虽然人小,却格外懂事,咬着牙使劲抬着素心的双脚,小脸憋得通红。
他们好不容易将素心搬回了自己的住处——城南一条窄巷尽头的一座小院。院子很小,只有两间破旧的瓦房,一间赵伯和石头住,另一间堆着杂物。
赵伯将素心安置在自己床上,点上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查看了她的伤势。
左臂上的刀伤很深,几乎可见骨,失血过多导致她面色惨白、嘴唇干裂。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多处淤青和擦伤,右肩胛处也有一道较浅的刀痕。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能带着这样的伤逃出这么远,简直是奇迹。
赵伯沉默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一个旧木箱中翻出一只陶罐,里面装着一些黑褐色的草药膏。
这是他年轻时跟一位游方郎中学的方子,专治刀伤和金创,虽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止血消炎还是有些效验的。
他将草药膏涂在素心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又给她灌了几口温水。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沉默地看着素心那张苍白的脸,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石头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爷爷,她能活吗?”
赵伯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看她自己的造化吧。伤得太重了,血也流得太多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夜了。”
石头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素心,又看了看爷爷,然后走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素心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低声道:“你一定要活过来啊。”
赵伯看着孙子的举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热水。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已经是四更天了。
小院·寅时·发烧
寅时正,素心开始发烧。
她的额头烫得像一块烙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在昏迷中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地喊着一些词——“殿下”“小心”“有埋伏”——声音微弱而含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赵伯用冷水浸了布巾,敷在她的额头上,又给她喂了几次水。但她的体温始终降不下来,反而越来越高。石头守在床边,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去睡,时不时伸手摸摸素心的额头,然后焦急地看着爷爷。
“爷爷,她好烫啊。”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伯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素心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他知道,这种情况,光靠草药是不行的。
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大夫。但他一个打更的老头子,哪有钱请大夫呢?况且——他低头看了看素心腰间那把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握着的短匕——这个女人身份不简单。贸然请大夫,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旧木柜前,打开柜门,在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几串铜钱和几块碎银子。他数都没数,将整个布包揣进怀里,然后对石头说:“你看好她。爷爷去请个大夫。”
石头用力点了点头:“爷爷放心,我一定看好她。”
赵伯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提着灯笼,走出了门。夜色中,他的背影佝偻而蹒跚,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城南·卯时·老大夫
赵伯敲开了城南仁济堂的后门。仁济堂的坐堂大夫姓吴,五十多岁,医术在城南一带颇有名气。
吴大夫被从睡梦中叫醒,本来有些不耐烦,但看到赵伯那张苍老而恳切的脸,又听他说是救了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便叹了口气,收拾了药箱,跟着赵伯出了门。
两人回到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石头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素心的手。听到开门声,他一下子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爷爷带着大夫回来了,顿时松了口气。
吴大夫走到床边,查看了素心的伤势和面色,又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赵伯,低声道:“这位娘子伤得不轻,失血过多,又发了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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