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夜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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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十月十一·
李凰飞失踪的消息,在宫中一直被死死压着,如同深潭投石,表面无波,水下却暗流汹涌。
李烬下令封锁了所有风声,不许任何人内外声张,宫门盘查虽严,却只派了最信任的心腹暗卫暗中搜寻,生怕惊动了什么人,打草惊蛇。
但沈三知道,这层窗户纸撑不了多久。宫里从来藏不住事,李凰飞身份何等要紧,行踪一断,各方势力早已嗅到异样,暗中观望。
最多三天,消息必泄,届时全城搜捕,风雨满城,无人能置身事外。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天色阴沉,冷风卷过,心中焦灼。
暗卫连夜回报,城外几处疑点皆无踪迹,仿佛李凰飞凭空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李烬脸色一日比一日阴鸷,眼底布满血丝,却仍强压着怒意,只等一个结果。
沈三暗叹,这局太险,有人在暗处布网,就等他们露出破绽。
搜捕令若下,不仅是找人,更是搅动朝堂的讯号,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抢先一步找到一线生机,否则,所有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漩涡,万劫不复,连呼吸都成奢望。
十月十一,夜,沈三站在大长公主府后院的阴影中,最后清点了一遍手中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只有七个人。七个他从十几年的旧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血与火的过往,也是他在绝境中仅剩的底牌。
头两个是当年跟着李凰飞在西南打过仗的老兵。
岁月已在他们额角刻下深痕,西南的瘴气也留下了隐疾,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们曾在尸山血海中替李凰飞挡过刀箭,最懂生死相托的分量。只要主帅一声令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无二话,提刀便走。
第三个是跟随了他十年的账房先生。这人看似文弱,整日拨弄算盘,却心思缜密,过目不忘。
西南军饷的账目、各方暗线的脉络,全在他心里。在这动荡时局,钱粮与情报往往比刀剑更致命,他是七人中的“智囊”,能于方寸之间算尽天下事。
第四个是厨娘出身但精通草药和急救的妇人。她粗通烟火,手艺极佳,更能辨识百草。
流亡途中,她不仅能用一锅热汤稳住众人心神,更能在伤病突发时,用那些看似寻常的草药吊住性命。她的存在,是这七人队伍里最踏实的底气。
最后三个年轻人,都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孤儿。他们自小被旧部收养,练就了一身本事。
三人身手利落,如鬼魅般穿梭于街巷,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更难得的是嘴巴严实,守口如瓶,哪怕受尽酷刑也绝不吐露半字。他们是这盘棋里的尖刀,也是最隐秘的暗哨。
沈三看着这份薄薄的名单,指尖微微发颤。七个人,各有所长,忠心耿耿,却也要因此被推入这场九死一生的漩涡。
全城搜捕在即,街巷间已隐隐传来金吾卫密集的靴声与兵器碰撞的寒音,李凰飞生死未卜,杳无音信。
这七人便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乱局中仅存的火种。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薄薄的名册仔细折好,紧贴心口藏入怀中,仿佛揣着七条滚烫的命。
眼底闪过决绝——既已选中,便只能生死与共,再无退路。
窗外风声骤紧,乌云压城,皇城的夜色透着肃杀。
他知道,明日此时,满城皆可能是罗网。但在这风雨飘摇的皇城中,他偏要逆天而行,带着这七人,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他也绝不会低头。这一战,不为权倾朝野,只为护住旧主,保住忠魂,在绝境中搏一线生机。
这七个人,是他和李凰飞最后的班底。其余的人,要么拖家带口不便远行,要么忠心有余但机变不足,他一个都没有透露风声。
夜色渐深,府中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唯有檐角残灯在风中摇曳,映出几道幽暗的影子。
四下寂静,连虫鸣都似被这压抑的气氛掐断了声息。沈三换上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粗布材质极不起眼,混迹于市井便能隐去行踪。
腰间系着一条宽布带,勒得紧实,带间插着一把短刀,刀鞘暗哑,却透着森然寒意,那是他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依仗。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压在肩头,却重在心头。
包袱中是李凰飞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剩余银票——大约两万两,厚厚一叠,足以买通关节、支撑旷日持久的周旋,亦可能成为催命符。
以及一些细软首饰,皆是便携之物,危急时刻便能换得盘缠。这两万两不仅是银钱,更是主子这些年经营的底牌,如今全交予他手。
沈三抚过包袱,指尖微颤,深知此行凶险,全城搜捕的罗网已悄然收紧。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十几年的府邸,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七个人低声道:“走。”
八条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大长公主府的后门鱼贯而出,沿着小巷七拐八绕,避开巡夜的更夫和偶尔路过的行人,一路向城西北方向摸去。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福安宫——那里现在必定已被暗中监视。沈三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线:先绕到城西那座存放物资的宅子,取了部分干粮和药品,再从那里穿过两条废弃的水渠,抵达福安宫外墙附近的一片荒草地。
福安宫外墙·十月十一·子时
子时正,八人抵达了福安宫外墙东北角的一片荒草地。
这里杂草丛生,树木茂密,是宫中巡逻侍卫极少关注的死角。
沈三让其他七人在草丛中潜伏等候,自己则贴着墙根摸到福安宫后墙的一处阴影中。
他抬头望去——二尺高的宫墙,墙头覆着青瓦,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他没有试图翻墙,而是沿着墙根摸索了一段距离,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停了下来。他蹲下身,扒开树根下的浮土和落叶,露出一块青石板。
他撬开石板,条地道,是当年挖掘地道时预留的一个备用出入口,除了他和李凰飞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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