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长卿入障,紫萱诉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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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长卿入障,紫萱诉情
紫萱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青书的手停在半空,并未撤去,只是目光转向她,眼中既无意外也无责备,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缓缓收手,负于身后,青衫在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流中轻拂。
“你确定?”他问。
两个字,问的却是一个纠缠百年的决断。
紫萱眼中泪光更盛,却用力点头,声音轻如叹息:“再瞒下去……他会死的。道心崩毁,比肉身陨落更痛。”
她看向怀中几近失控的徐长卿。这个蜀山最出色的弟子,此刻浑身灵力乱窜,纯阳道气与陌生的紫色灵光激烈冲撞,皮肤下血管暴突如蛛网,双目瞳孔涣散,口中不断呢喃着破碎的词语:“顾留芳……灯会……面具……昆仑……”
每吐出一个词,他周身气机就紊乱一分,唇角溢出的血便多一缕。
紫萱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这个动作她曾在梦里做过千百次,对第一世的顾留芳,对第二世的林业平,却从未敢在清醒时,对第三世的徐长卿做过。
“长卿……”她低声唤道,声音里浸透了两百年的温柔与痛楚,“看着我。”
徐长卿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对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紫萱眼中紫光流转,一股奇异而古老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顺着按在徐长卿后心的手,缓缓渡入他体内。那不是攻击,不是疗伤,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沉睡的血脉被唤醒,尘封的枷锁被触动。
徐长卿浑身剧震,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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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灯会
南诏国,两百三十年前。
元宵灯节,万人空巷。整座王城挂满各色花灯,龙灯蜿蜒如星河,莲花灯漂浮在护城河上,孩童提着兔儿灯在人群中穿梭。空气里弥漫着糯米甜酒的香气,还有烟花燃尽后的淡淡硝石味。
年轻的顾留芳穿着青灰色的道袍,站在玄道观布施的灯棚下,有些局促地整理着衣襟。他是观中最出色的弟子,奉师命随长辈前来南诏传道,本该心如止水,可眼前这异域风情、这满城喧嚣,还是让他这个自幼长在长安道观的少年,感到新奇又无措。
“小道长,这个福字灯,怎么解呀?”
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
顾留芳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少女站在灯谜前。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灵动如画,发间插着银饰,颈上戴着繁复的苗银项圈,一身紫衣在灯火下泛着柔光。最特别的是她脸上戴着一副彩绘的马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眸。
“这、这是‘福倒(到)’之意,”顾留芳连忙收敛心神,指着倒挂的福字灯解释道,“取谐音,寓意福气临门。”
“哦——”少女拉长声音,忽然凑近,隔着面具看着他,“小道长,你从长安来?长安的灯会,也这么热闹吗?”
距离太近,顾留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耳根发热,后退半步:“长安灯会……更大些,但南诏风情独特,别有韵味。”
“那你喜欢南诏吗?”少女歪着头问,面具下的眼睛弯成月牙。
顾留芳一时语塞。
喜欢吗?他本该回答“道法自然,红尘过眼”,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喜欢。”
少女笑了,笑声如风拂银铃。她摘下腰间一个小小的绣花香囊,塞进他手里:“送你!我叫紫萱,紫色的紫,萱草的萱。你叫什么?”
“顾……顾留芳。”
“顾留芳。”紫萱重复了一遍,声音柔柔的,“我记住啦。”
她转身跑进人群,紫色衣袂翻飞,如一只翩跹的蝶。跑出几步,又回头,隔着熙攘人流朝他挥手:“明天,还在这儿,我等你呀!”
顾留芳握紧手中尚带体温的香囊,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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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三年之约
画面跳转。
玄道观后山,月色清冷。
顾留芳跪在师父清虚道长面前,额头触地:“弟子……心悦紫萱姑娘,求师父成全。”
清虚道长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如铁:“你是玄道观百年一遇的修道种子,注定要承我道统,光大玄门。那苗疆女子不过红尘过客,你莫要自误。”
“可她等了我三年!”顾留芳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三年前灯会分别,我与她约定,待我回长安禀明师门,便来南诏寻她。如今三年期满,弟子不能负约!”
“她不会来了。”清虚道长转身,脸上露出悲悯之色,“一月前,南诏疫病流行,那女子……已病逝了。”
轰——
如晴天霹雳。
顾留芳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她说过会等我……”
“痴儿!”清虚道长拂袖,“人死如灯灭,你且断了念想,专心修道吧。”
那一夜,顾留芳在观后古松下跪到天明。晨露浸透道袍,他握着早已褪色的绣花香囊,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三日后,他正式受戒,成为玄道观最年轻的执事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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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重逢
又三年。
顾留芳奉师命再赴南诏,为王室祈福。法事结束后,他独自走在王城旧街,不知不觉,又来到当年那座灯棚。
元宵刚过,灯棚尚未拆除,只是冷清了许多。
一个紫色身影,静静站在棚下。
她依旧戴着那副彩绘的马面具,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灯火映在面具上,仿佛她还是六年前那个灵动的少女。
顾留芳脚步僵住,浑身血液都冷了。
病逝?那眼前之人……
紫萱缓缓转身,隔着面具看着他,声音轻颤:“留芳,你来了。”
她伸手,摘
面具下的脸,依旧清丽如昔,只是眼角多了细纹,眼中盛满了六年等待的沧桑与疲惫。
“他们说……你病逝了。”顾留芳声音嘶哑。
紫萱笑了,眼泪却滚落:“是啊,我‘病’了六年,得了一种叫‘相思’的病。只有你能治。”
真相如利刃剖开心脏。
师父骗了他。紫萱没有死,她等了他六年,从十六岁等到二十二岁,从少女等到姑娘最好的年华将逝。
顾留芳一步步走近,伸手想触摸她的脸,指尖却颤抖得厉害。道袍袖中,那份刚刚收到的、任命他为下任观主的法谕,如烙铁般灼烫。
“紫萱……”他哽住,“我……”
“我知道。”紫萱握住他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是道士,要继承道统,要回长安。没关系,我跟你走,去哪里都好。”
“可玄道观戒律……”
“那就还俗。”紫萱眼中闪着执拗的光,“顾留芳,六年前灯会上你收下我香囊时,就收下了我的心。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那一刻,顾留芳心中那座坚守了二十年的道心壁垒,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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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昆仑殉情
画面变得混乱而痛苦。
私奔,追捕,围堵。
玄道观不能容忍继承人被“妖女”蛊惑还俗,南诏王室不能接受圣女后裔与汉人道士私逃。追兵如影随形,两人逃了三个月,从南诏逃到巴蜀,从巴蜀逃到西域,最后被逼至昆仑绝壁。
风雪漫天,崖高千仞。
顾留芳将紫萱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早已卷刃,道袍破碎染血。身前是数十名玄道观与南诏的高手,身后是万丈深渊。
“顾留芳,你若此刻回头,擒杀这妖女,观主之位仍是你的!”清虚道长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顾留芳回头看向紫萱。
她脸上沾着血污,发髻散乱,紫色衣裙被崖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温柔。
“怕吗?”他问。
紫萱摇头,嘴角弯起:“六年前灯会上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这辈子要么跟你走,要么为你死。现在这样……挺好。”
顾留芳笑了。
那是他此生最释然的笑。他丢掉残剑,转身,双手结印——不是攻击,而是燃烧毕生修为的禁术。
“师父,弟子不孝。”他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出,“但道法自然,情亦自然。弟子选的道,是和她一起走的路。”
清虚道长大惊:“住手!你会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顾留芳周身燃起金色道火!火焰裹挟着他与紫萱,如流星般坠向深渊!
坠落中,他紧紧抱住紫萱,在她耳边低语:
“紫萱,若有来世……”
“我等你。”紫萱接上他的话,将脸埋在他胸口,“无论多久,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意识消散前,顾留芳看见紫萱胸口亮起柔和的七彩光芒——那是女娲后人血脉的护体圣灵,在最后一刻强行护住了她的心脉。
而她,却主动震散了那道护体灵光,任由绝大部分魂魄与他一同消散。
“要散……就一起散。”她在他唇边留下最后一吻,“下一世,我才找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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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第二世·江南酒肆
画面流转,来到八十年前。
江南水乡,细雨蒙蒙。
临河的小酒肆里,紫萱独自坐在窗边。她已经换了装束,不再是苗疆服饰,而是一身素雅的汉家女子襦裙,发髻间依旧插着那支紫玉簪。桌上摆着三坛女儿红,她已经喝空了两坛,正提着第三坛,对着窗外的雨帘,一口一口地灌。
酒肆掌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翁,看着她摇头叹息:“姑娘,你这都喝了三天了……再喝下去,身子要垮的。”
紫萱醉眼朦胧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怎么能不喝?
第一世昆仑殉情后,她因女娲血脉被圣灵强行救回,可顾留芳却魂飞魄散。她花了二十年,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女娲秘法重聚他破碎的魂魄,送入轮回。又花了三十年,走遍大江南北,感应他的转世气息。
终于,三年前,她在江南一个小镇的玄道观分院,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灵魂波动。
他转世了,成了玄道观的年轻掌教,道号——林业平。
她欣喜若狂,跑去道观外偷偷看他。那个穿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眉目清冷的年轻道士,站在讲经台上为弟子授课。他的声音,他的神态,他偶尔蹙眉的小动作……都和顾留芳一模一样。
可他又不是顾留芳。
顾留芳眼中有着对红尘的好奇与温柔,林业平眼中却只有道经与戒律的冰冷。顾留芳会因为她一个笑容而脸红,林业平却对观外痴等的女子视而不见。
紫萱不敢上前相认。
她怕吓到他,怕这个一心向道的林业平,承受不住前世记忆的冲击。更怕……怕他这一世,根本不爱她。
于是她只能等,只能在这个离玄道观不远的小镇上住下,每天去那家他偶尔会来布施的酒肆,点一壶酒,坐在窗边,希望能“偶遇”他。
可三年了,他一次都没来过。
酒越喝越苦,心越来越冷。
“姑娘,别喝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紫萱醉醺醺地抬头,看见一张清俊严肃的脸。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眉宇间带着不赞同的神色——正是林业平。
她怔住了,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贫道林业平,是镇上玄道观的掌教。”林业平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规劝,“姑娘连日在酒肆买醉,镇上多有议论。姑娘若有难处,可告知贫道,或能相助,何苦如此糟践自己?”
紫萱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份看似冷漠实则关心的语气……都和第一世初见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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