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乔青禾的药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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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刘毅觉得头疼的,是蘑菇。
雨后山里到处都有。
树根边。
腐木上。
落叶
白的。
黄的。
灰的。
褐色的。
大小形状各不相同。
乔青禾随手指一簇。
“这个能吃。”
刘毅看。
记。
再往前十几步。
又一簇颜色差不多的。
“这个不能。”
刘毅:“……”
他蹲下。
左看。
右看。
“有什么区别?”
乔青禾讲。
伞盖。
菌柄。
底下的纹。
长的位置。
闻起来的味道。
刘毅听完。
再看。
“我还是觉得挺像。”
“那就说明你还不会。”
“怎么办?”
“不采。”
刘毅一下就明白。
乔青禾摘了一只可食的放篮子。
又指旁边另一种。
“这个也能吃。”
“这个呢?”
“别碰嘴。”
“这个?”
“不建议。”
“这个?”
“能吃。”
“这个?”
“不知道。”
刘毅动作停住。
“你也有不知道的?”
乔青禾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不知道?”
“……”
刘毅发现自己刚才问题有点蠢。
乔青禾只是学医采药。
又不是山里所有东西都认识。
“那这种怎么办?”
“留着。”
“没见过的不拿。”
“不能带回去问乔爷爷?”
“可以。”
“但没必要什么都往家带。”
乔青禾道:
“有些东西只是长在那里。”
“你不认识。”
“它也不欠你一个答案。”
刘毅安静一下。
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很多穿越者进山的逻辑可能是:
不认识的草——宝贝?
发光的果——灵果?
奇怪的蘑菇——机缘?
他的逻辑现在越来越简单。
不认识?
别动。
真有用。
以后再说。
命比一次未知机会值钱。
……
中午。
两人在一块较干的石头旁休息。
乔青禾从药篮里拿出干粮。
刘毅也拿自己的粗饼。
阿柚蹲在两人之间。
看着乔青禾篮子里今天采到的东西。
止血草。
驱虫叶。
几种普通药根。
两小簇能吃的蘑菇。
没有会发光的灵芝。
没有千年仙药。
甚至没有任何一株能换很多钱的东西。
阿柚问刘毅:
“你不失望吗?”
刘毅咬了一口饼。
心里回:
“为什么?”
“没有天材地宝。”
“我来找那个了吗?”
“修仙不是都要找吗?”
刘毅想起梁不二。
想起严三河。
再想想自己目前豆大的火星。
“我现在真看见天材地宝。”
“第一反应不是捡。”
“是什么?”
“看看旁边有没有人。”
阿柚愣了愣。
“有呢?”
“不拿。”
“没人呢?”
“看看有没有危险。”
“没危险?”
“再确认是不是真的认识。”
阿柚:“……”
经过三轮以后。
天材地宝可能已经自己长老了。
可刘毅不在乎。
他从竹筒里喝了一口水。
看向乔青禾的药篮。
这些普通东西才真跟自己现在的生活有关。
止血。
驱虫。
防止吃错东西。
荒年时知道哪种蘑菇能入口。
这才是目前最实在的本事。
自己活得久。
不代表饿不死。
更不代表毒不死。
所以认识普通草药。
价值一点不低。
……
下午。
乔青禾开始让刘毅自己认。
“这个。”
刘毅蹲下。
看。
叶型。
茎色。
再闻一点气味。
“止血草?”
乔青禾点头。
“这个呢?”
“……”
刘毅看半天。
“像驱虫叶。”
“像?”
“不确定。”
“那怎么办?”
“不采。”
乔青禾这才道:
“对。”
刘毅一愣。
“真不是?”
“不是。”
“哪里不一样?”
又学一个区别。
第三株。
答对。
第四株。
错。
第五株。
不确定。
第六株。
认出。
一下午下来。
刘毅发现自己脑子里装进去的不是十几种“药”。
而是一个更有用的东西:
不确定时怎么做。
以前他可能会想:
这个跟乔青禾上午教的很像。
大概就是。
现在则会多一步:
确定吗?
不确定?
放下。
对于一个打算活很久的人来说。
这一小步可能能避开很多次没必要的危险。
……
回村的时候。
药篮比早上沉了不少。
刘毅主动帮乔青禾背了一段。
不是献殷勤。
单纯今天学了东西。
出点力很合理。
走到村口时。
乔青禾忽然问:
“今天记住多少?”
刘毅想了想。
“能认准的没几样。”
“正常。”
“你第一次跟爷爷进山时呢?”
“比你强。”
刘毅:“……”
“你几岁?”
“七岁。”
刘毅彻底不说话。
被一个七岁的乔青禾击败。
阿柚在旁边笑。
“文明档案要不要记?”
“不要。”
“第一次学药。”
“这个可以。”
“七岁那句删掉。”
“不能删。”
“……”
没救了。
……
晚上。
刘毅没有因为白天进山就停修炼。
吃完饭。
歇够。
照旧运行《四时引气篇》。
半个时辰。
灵气入体。
比以前稳定一点。
引火诀也只试了两次。
第一颗火星没出来。
第二次出来了。
还没豆大。
一闪就灭。
刘毅却挺满意。
因为今天不用先折腾十几次。
这说明熟练确实在一点点增加。
修炼结束。
他又拿出木板。
把白天认识的草药名字一个个问清写下来。
不会写的。
第二天再问乔青禾。
阿柚则把白天见到的形状、位置和乔青禾说过的话整理在一起。
刘毅坐在桌边。
越看越觉得这种记录有用。
“止血草。”
“驱虫叶。”
“这个有毒。”
“这个蘑菇能吃。”
“这个不能。”
没有一个东西值大钱。
也没有一样能让修为暴涨。
可如果把这些一点一点全学会。
以后走到陌生地方。
遇到受伤。
缺药。
缺吃的。
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
刘毅看着木板。
忽然笑了。
阿柚问:
“你笑什么?”
“感觉自己最近学得挺杂。”
“修仙。”
“认字。”
“木匠。”
“草药。”
阿柚掰着手指。
“还会算账。”
“那个以前就会一点。”
“还有劈柴。”
刘毅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别提斧头。”
“哦。”
阿柚很乖。
停了一会儿。
又补:
“还会捞斧头。”
刘毅:“……”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说话了?”
小姑娘捂嘴笑。
刘毅懒得跟她计较。
只是低头,把今天学到的几种普通草药名字重新写了一遍。
字依旧不好看。
有几个甚至歪得厉害。
可没关系。
他突然越来越明白曹大山那天说的话。
会一门手艺。
有时候就是多一条活路。
那么多会几样呢?
不求精。
先求认识。
先求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长生者什么都不会。
也没什么。
一点一点学就是了。
窗外。
秋雨后的夜很静。
山林在远处压成一片黑色轮廓。
刘毅第一次觉得——
那座以前只意味着柴火、野兽和危险的山。
现在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里面有药。
有吃的。
也有毒。
而他今天终于开始学着分清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