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去赶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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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把草都得计较。
刘毅发现乔青禾其实挺会讲价。
伙计说一价。
她不说贵。
只把药拿回来一点。
“那这包不卖了。”
伙计又留。
价格再加一点。
韩九斤在旁边小声道:
“她怎么这么会?”
刘毅也小声:
“因为药是她家的。”
“换你家的粮你也会。”
韩九斤一想。
“对。”
自己家的东西。
谁都不会真傻。
最后几包干药换了钱。
乔青禾认真收好。
没立即乱花。
先问药铺有没有她要的那几味药。
逐一看。
逐一买。
刘毅站在一旁。
忽然发现县城里最真实的东西从来都不在牌匾上。
而在这种交换里。
山里采的东西。
经过处理。
变成钱。
再变成村里没有的药。
一个小小药篮。
就是杏花村和县城之间最具体的一条线。
……
从药铺出来。
他们又经过铁匠铺。
还没走近。
声音先到了。
当!
当!
当!
火星随着锤击往外溅。
炉火把铺子里面照得发红。
一个赤着胳膊的汉子抡锤。
旁边学徒不停翻动烧红的铁料。
门口摆着锄头。
镰刀。
柴刀。
铁钉。
还有几件刘毅叫不出名字的农具部件。
韩九斤一下就走不动了。
“这刀不错。”
刘毅看价格。
“你买得起?”
韩九斤沉默。
又开始纯欣赏。
阿柚绕着一把新柴刀看。
“比你那把斧头好。”
刘毅脸一黑。
“不要提斧头。”
“我没说水沟。”
“你已经说了。”
“……”
刘毅没继续理她。
反而站在铁匠铺外多看了一会儿。
曹大山有木匠手艺。
这里有人打铁。
乔家懂药。
街边有人做布。
不同的人靠不同的本事活。
他突然越来越理解自己为什么想“什么都学一点”。
不是贪。
更不是准备跟所有人抢饭碗。
只是走出村以后。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
一个普通世界能运转起来,本来就是靠无数不同的小手艺、小买卖和小活计拼起来的。
修仙只是其中很特殊的一条路。
但在绝大多数普通人每天的生活里——
锄头能不能修。
布够不够穿。
药贵不贵。
冬天有没有柴。
可能才是更现实的事。
……
铁匠铺再往前。
味道忽然变了。
非常明显。
草料。
粪。
牲口皮毛。
混在一起。
韩九斤抬头。
“牲口市到了。”
地方比刘毅想象中大。
牛。
驴。
骡。
羊。
还有鸡鸭笼。
各种叫声混成一片。
地上更是没多少干净地方。
刘毅刚进去几步就停。
低头。
“阿柚。”
“嗯?”
“提醒我脚下。”
“为什么?”
“我不想再踩进某些东西。”
阿柚笑了。
她知道刘毅想到梁不二第一次出现。
那位修士从天上掉下来以后。
落点至今都很有味道。
牲口市里人最多。
真正买牛驴的人不多。
围着看的却不少。
有人摸牙。
有人捏腿。
有人看蹄子。
还有人绕着一头牛转三圈。
刘毅完全看不懂。
“买牲口这么麻烦?”
韩九斤终于找到自己懂的。
“当然。”
“买回去得用好多年。”
“腿不行的不能要。”
“太老的不行。”
“性子太烈也麻烦。”
“你会看?”
“会一点。”
“谁教的?”
“我爹。”
刘毅点头。
又是一门生活经验。
他忽然问:
“大白你们买的时候看了吗?”
韩九斤脸色一僵。
“它不是买的。”
“哪来的?”
“别人送的小鹅。”
刘毅:“……”
怪不得没做性格筛查。
这可能是韩家养殖史上一大疏忽。
……
牲口市旁边有一片空地。
人群比别处松一些。
却围了不少人。
最里面支着一张旧桌。
有人正在说书。
声音抑扬顿挫。
隔老远都能听见:
“却说那位剑仙——”
阿柚瞬间停住。
“剑仙!”
刘毅也好奇。
三人挤到外围。
说书人正讲一个修士一剑斩妖的故事。
妖怪张口能吞十头牛。
剑光飞出三百里。
一剑削掉半座山。
韩九斤听得眼睛发亮。
“真能这样?”
刘毅第一反应却是:
梁不二。
再想想梁不二那把二手飞剑。
还有从天上掉进粪坑的姿势。
他沉默了。
乔青禾也显然想到点什么。
表情非常微妙。
韩九斤问:
“刘毅,修士真能一剑三百里?”
刘毅很谨慎。
“不知道。”
“梁不二呢?”
“他五里路伤口就裂了。”
“……”
韩九斤眼里的剑仙光辉肉眼可见暗了一点。
刘毅赶紧补一句:
“也可能厉害修士真能做到。”
“只是我们没见过。”
不知道的事情。
不否定。
也不当真。
说书归说书。
真拿故事当修仙说明书。
那才危险。
阿柚却听得很开心。
“比你引火诀厉害多了。”
“谢谢提醒。”
“一剑三百里。”
“我目前火星三寸都未必飞得稳。”
“……”
差距大到已经没必要比较。
……
他们继续往前走。
从上午走到日头渐高。
刘毅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
卖陶器的。
补锅的。
修鞋的。
摆摊卖针线的。
挑着菜进城的。
蹲在街边等活的脚夫。
牵孩子买冬衣的妇人。
为了两枚铜钱争半天的买卖双方。
也有衣着明显更好的人坐车经过。
路边小贩会主动让。
酒楼门口有人招呼客。
旁边巷子里却有老人摆一小把干菜。
半天没卖出去。
安平县并不大。
至少放在刘毅过去见过的城市里。
可能连一个普通小镇的繁华都不算。
可此刻站在这里。
他第一次真切感到——
杏花村很小。
小到全村就那么几十户。
谁家鸡下蛋了。
谁家屋漏了。
谁又跟谁吵了一架。
很快都能知道。
县城却不一样。
这里已经有了真正陌生的人。
陌生的买卖。
陌生的活法。
有人一天都在和布打交道。
有人一天都在锤铁。
有人靠腿和肩搬货。
有人靠嘴说故事。
有人坐药铺里分辨成百上千种药。
世界不是突然变大。
而是每走过一条街。
就多露出一点。
阿柚飘在刘毅旁边。
今天也很少催他。
她一直看。
记录。
有时候会问一句:
“这个是什么?”
刘毅知道就答。
不知道。
就问乔青禾。
三个人都不知道。
那就先留着。
刘毅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以前他总觉得长生意味着:
以后有无穷无尽的年月。
现在第一次发现。
长生可能也意味着——
这个世界他可以慢慢看。
不是必须今天看完。
县城没看懂。
下次再来。
安平县之外是什么样。
以后有机会再去。
云栖小集还没去。
不急。
仙门还很远。
也不急。
一步一步。
世界总会一点点打开。
……
日头升到头顶。
街上的香味开始越来越明显。
煎油的。
炖肉的。
热汤的。
烤饼的。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韩九斤的脚步明显开始受影响。
本来还在看一旁卖农具的摊子。
闻到肉香以后。
脑袋就慢慢转向另一边。
刘毅看见。
“别看了。”
韩九斤咽口水。
“我没看。”
“你眼珠子都快过去了。”
乔青禾也走了一上午。
“先找地方吃点东西。”
韩九斤立即点头。
动作快得像刚才根本没累。
“对。”
“吃完再逛。”
刘毅其实也饿了。
而且今天难得真正来赶一次集。
生日刚过没多久。
又攒着一点钱。
他忽然冒出一个很朴素的想法。
既然都进县城了。
中午是不是也可以——
吃顿像样点的?
刘毅抬头。
正好看见不远处一家饭铺。
门口挂着木牌。
里面热气腾腾。
肉香顺着风飘出来。
韩九斤已经往那边走了两步。
“就这家?”
刘毅也跟过去。
心情甚至不错。
直到他站到门口。
抬起头。
看见了牌子上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