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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明年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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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刘毅说“明年再说”的时候,杏花村的路上还全是洪水退下去后留下的黄泥。

韩家门口晒着湿粮。

曹大山天天背着工具替人补墙。

乔百草和乔青禾挨家看伤。

刘毅自家门槛下,也总能扫出半簸箕泥沙。

那时候他说得很自然。

明年。

反正不急。

可真正等到“明年”站到眼前时,刘毅才发现——

时间并不是一张翻过去就没了的纸。

它会在很多东西上留下痕迹。

……

春风从村口吹进来。

带着一点刚返青的草木味。

去年洪水冲过村西时,墙根上曾留下很明显的一圈泥线。

最深的地方接近膝盖。

当时谁家墙上有多高的泥痕,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哪户进水最严重。

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不是水从未来过。

是墙重新抹过。

院子扫过不知道多少遍。

塌掉的土重新填平。

旧水渠也重新挖过。

去年那座临时木桥早拆了,三十丈麻绳洗净晒干以后,又重新卷回刘毅屋里。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很多当时觉得天大的狼狈,就这么慢慢被生活盖了过去。

……

刘毅站在自己院里,仰头看屋顶。

去年洪水时屋顶虽然没塌,但熬过一个冬天以后,边角还是出了些小毛病。

前些日子曹大山来了一趟。

刘毅也搭手。

重新调整了几处木条,又把不稳的地方补实。

现在屋顶终于又像样了。

阿柚飘在旁边。

抬头看。

“这次多久不漏?”

刘毅低头。

“你为什么默认它还会漏?”

“以前漏过。”

“东西修好了就不能盼点好?”

阿柚认真想了想。

“能。”

“那你说。”

“希望它晚一点漏。”

刘毅:“……”

算了。

至少比“什么时候再漏”强。

……

他弯腰把剩下的工具收进屋。

墙边挂着那本已经写厚不少的《杂记》。

《四时引气篇》放在固定位置。

从云栖小集带回来的《散修行路杂记》也已经被翻过很多遍。

三张符依旧还在。

净水。

止血。

示警。

那场洪水里一张都没用掉。

刘毅没有觉得浪费。

这种东西最好永远没有非用不可的时候。

……

一年下来。

他的修炼依旧慢。

慢得很符合四杂灵根。

每日感气。

引气。

一点一点积累。

没有突然突破。

没有什么某天睡醒就修为大涨的好事。

引火诀倒是越来越熟。

至少现在点灶火时已经很少出现第一次那种憋半天只冒一点火星的尴尬。

但要说厉害——

还是谈不上。

刘毅并不急。

这一年里,他比以前更确定一件事。

慢归慢。

只要今天比昨天多会一点。

就不是没走。

……

屋外忽然传来韩九斤的声音。

“刘毅!”

“在。”

“你看见我家剪子没?”

刘毅走到院门口。

“你家剪子为什么问我?”

“前几天不是借你剪绳了吗?”

“我当天就还了。”

“真的?”

“你媳妇接的。”

韩九斤顿时不说话。

“那没事了。”

说完转身就跑。

刘毅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先回去问问?”

“就是回去问!”

……

韩九斤如今已经不像刚成亲时那样浑身不自在。

这一年下来。

他还是那个韩九斤。

饭量大。

力气大。

遇见大白依旧该躲就躲。

偶尔说话不过脑子。

可有些地方又明显不一样。

比如以前他进自己家门从来不看脚下。

现在鞋上泥多了,会先在门槛边蹭两下。

以前借什么东西记不住归还。

现在不是他自己记得。

就是林喜禾替他记。

……

刘毅目光顺着韩九斤回去的方向扫过去。

然后停了一下。

韩家屋檐下晒着几件小衣服。

真的很小。

袖子短得刘毅第一眼以为是裁坏的布。

他盯了两息。

“他们家谁的衣服?”

阿柚也看。

“不像韩九斤的。”

“废话。”

“林喜禾也穿不了。”

“我知道。”

阿柚飘近一点。

“要问吗?”

刘毅摇头。

“人家的事,想说自然会说。”

他没多想。

只觉得大概韩家又在准备什么东西。

村里谁家亲戚有孩子,帮着做几件小衣服也正常。

……

再往村东看。

乔家的院子也变了。

准确说。

药圃变大了。

以前只是院边整理出的一小片地方。

如今往外多扩了一截。

木篱笆重新围过。

一排一排分得更清楚。

有些是常见药草。

有些刘毅现在已经能认。

还有几种他仍旧不敢只凭样子乱喊名字。

……

乔青禾正蹲在药圃边松土。

一年过去。

她做事的样子倒没有太大变化。

仍然安静。

仍然利落。

手里拿着小铲。

旁边放着药篮。

刘毅从门外经过时,她抬了一下头。

“你今天不用练字?”

“已经练了。”

“修炼?”

“早上做了。”

“屋顶?”

“也修好了。”

乔青禾手停了一下。

“那你今天居然没事了?”

刘毅想了想。

突然发现还真是。

“暂时。”

乔青禾点点头。

“那来帮我搬两盆土。”

刘毅:“……”

果然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闲。

……

他还是过去搬了。

两盆土不重。

比扛麻袋轻多了。

乔青禾把药圃扩大的那一块重新整平,又将几株幼苗挪过去。

刘毅放下盆。

看了看。

“比去年大不少。”

“嗯。”

“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

“有些药村里用得多。”

乔青禾道。

“多种一点,省得每次都往山里找。”

很实际的理由。

没有什么宏大打算。

只是去年那场大水以后,乔家用掉了不少常用药。

后来乔青禾慢慢把药圃扩大。

到现在。

已经比刘毅第一次看见时大出接近一半。

……

他站在旁边。

忽然发现。

原来一年是看得见的。

屋顶是。

药圃是。

墙上的泥痕也是。

韩九斤家屋檐下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衣服也是。

……

甚至村口那只大白。

好像都比去年更横了一点。

刘毅刚从乔家出来。

它就在路边盯上他。

一人一鹅隔着十来步对视。

刘毅十分冷静地改变路线。

阿柚飘在半空。

“你现在是修士。”

“嗯。”

“它是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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