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十年很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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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现在还没出生的人,十年以后,已经是个能满村跑的孩子。那韩九斤呢?会比现在大十岁。林喜禾也是。乔青禾也是。乔百草也是。村里那些他熟悉的脸,全都会往前走十年。
这里面,没有谁像他一样,可以把十年随便放在一句话里。
刘毅突然想起,自己离村时,对乔青禾说的是:“先半年。”
半年。他当时觉得已经不短。可今天梁不二只是说:可能十来年才能摸到开脉门槛。自己竟然第一反应是:那就慢慢来。
慢慢来。这三个字对他很合适。可对别人不一定。
柴房里安静了许久。刘毅没有突然害怕,也没有因为想到十年,就立刻产生什么悲伤。太早了。
韩九斤还年轻。林喜禾还在等孩子出生。乔青禾现在每天大概还是在药铺和村里忙。什么都没有失去。甚至许多东西才刚刚开始。
所以这个认知并不沉重。只是像一根很细的刺,第一次轻轻扎了一下。提醒他,自己的时间和别人的时间,也许已经不完全一样了。
阿柚从木箱上飘下来,落到床边:“你后悔修得慢?”
刘毅摇头:“不是。”
修得慢的问题还是原来的问题。他的资质不会因为韩九斤会变老就突然变好。该十年,可能还是十年。他也不可能因为别人时间有限,就逼着自己拿命去赌什么捷径。那不合理。
只是,以后不能把“我有的是时间”这句话,随便套在所有事情上。有些事,他可以等。有些人,不会一直停在那里等。这个区别,刘毅今天才第一次隐隐约约摸到一点。
阿柚问:“那十年到底久不久?”
刘毅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给油灯添了一点油。火苗重新稳下来。然后坐回床边,想了想:“看对谁。”
阿柚歪头。
刘毅道:“对我,可能没那么久。对韩九斤,够他孩子长很大一截。”
阿柚没说话。刘毅自己也没再往下说。因为再往下,就会碰到更多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认真想的问题。
几十年呢?一百年呢?这些数字,现在想也没用。饭要一顿一顿吃,修炼要一晚一晚来,人也得一次一次见。他不打算今晚就把“长生”两个字想透。想不透。至少现在想不透。
第二天,货栈照常忙。刘毅还是正常干活。没有因为昨晚那点念头,整个人突然变得深沉。梁不二让他核一批货,他照样核。齐百川从账房出来,发现一筐货放错位置,照样皱着眉让人挪。中午吃饭,梁不二还在抱怨今天没肉。所有事情都和平时一样。
可有一个很小的变化,刘毅自己能感觉到。别人说到“几年”,他开始会下意识想:这几年里,杏花村会发生什么。
有人聊天说:“这条路前几年还没这么烂。”刘毅会想到。几年。其实已经够一个孩子从不会走路到满地跑。
有人说:“那家铺子开了快十年。”刘毅会在脑子里停一下。十年。韩九斤的孩子都快能帮家里干活了。
时间突然有了参照。不再只是修炼进度上的刻度。
晚上,刘毅回到柴房,照常修炼。《四时引气篇》依旧慢。灵气依旧一点一点进。今天不会因为他想明白一点时间的问题,就突然多出一截修为。他也没有催。
修完,刘毅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来想记点什么。笔尖落到纸上,停了很久。最终,他没写。因为不知道怎么写。
“十年对别人很久。”太生硬。
“不要忽略别人的时间。”又像在给自己立规矩。
可他现在还没想清楚到能立规矩的程度。所以最后,什么都没记。只是把本子合上。
阿柚看着他:“今天不记?”
“嗯。”
“怕忘?”
刘毅沉默一下,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很深。杏花村离这里不算远到不可抵达。可他忽然有点想知道,韩九斤现在是不是又在折腾那张摇篮,林喜禾有没有骂他,乔青禾最近忙不忙,大白还追不追人。
刘毅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脑中很自然地闪过了两个字:家里。
只是这个念头太快,快到他没有抓住。
阿柚还在等回答。刘毅最后只说:“有些东西,应该不用写才记得住。”
说完,他吹熄了灯。屋里暗下来。
躺下以后,刘毅又想起梁不二白天说的那句:十来年。
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短,也没有觉得长得无法接受。他只是第一次明白,十年这种东西,以后不能只按自己的时间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