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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王福的决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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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升级的这一天,林远没闲着。

他把所有水手都叫上甲板,开始装船。货舱里本来就塞了不少东西——从桑给巴尔买的香料、从摩加迪沙换来的宝石、从橡胶湾收集的树苗和原液,加上昨天从拉姆那里采购的三千多公斤香料和一盒子红宝石,货舱已经满得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了。

“哥,”迭戈蹲在货舱口,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愁眉苦脸,“真装不下了。你看,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再塞塞。”林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账本,一脸淡定,“把那些零碎的东西往缝隙里塞。木桶旁边能塞几袋胡椒,箱子上面能摞几匹布,桅杆后面的空间也别浪费。”

迭戈叹了口气,转身去指挥水手们继续塞货。猴子蹲在他肩膀上,也跟着叹了口气,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我命怎么这么苦”的样子。

平松叼着那根咸鱼味儿的烟斗,站在甲板上监督。他的表情比迭戈淡定得多——跑了一辈子船,装货这种事他闭着眼睛都能干。他指挥水手们把重的东西放底层,轻的放上面,大件靠中间,小件塞缝隙,没多大会儿功夫,货舱里又腾出了不少空间。

“哥伦布,”他走到林远旁边,压低声音,“那个王福,今天怎么没来?”

林远抬头看了看码头的方向。确实,往常这个时候王福早就来了,提着茶壶,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看他们干活,偶尔帮忙翻译几句。今天却不见人影。

“可能家里有事吧。”林远说,“等会儿我去看看。”

正说着,码头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林远转头一看,是王福。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头发随便扎着,没戴簪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不高兴,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王兄!”林远冲他招手,“正说你呢,你就来了。来来来,上船,今天厨房炖了羊肉汤,迭戈特意给你留了一碗。”

迭戈在货舱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胡椒面的灰:“对对对!我留的!最大的那碗!”

王福笑了笑,爬上舷梯,动作比前几天慢了一些,好像心里装着什么事。他上了甲板,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林兄弟,”他说,“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林远看他表情严肃,把账本递给迭戈,拉着他在甲板边上坐下来。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码头上的香料味。几只海鸥在桅杆顶上盘旋,嘎嘎地叫着,跟水手们的号子声混在一起。

“王兄,什么事?你说。”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和几张发黄的纸。纸上的字林远看不懂,但系统虽然不在,他也能猜出来——大概是房契或者地契之类的东西。

“这是我在卡利卡特的房子钥匙,”王福说,“还有几张地契,是早些年买的。”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在这个城市住了快十年了。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人骗过,被人抢过,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后来慢慢好起来了,买了地,盖了房,娶了阿依莎,生了两个孩子。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他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那把铜钥匙已经被磨得发亮,地契的纸边也卷了起来,泛着旧纸特有的黄褐色。

“十年了,”他重复了一遍,“说走就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林远心里一动:“王兄,你是说……”

王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我想好了。跟你干。”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差点从甲板上蹦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因为太高兴了,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王兄,”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真的想好了?跟我们走,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路风险大,从印度到欧洲,要穿过整个印度洋,绕过非洲南端,再一路北上,少说也要走半年。海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风暴、海盗、疾病、饥饿。你确定要带着老婆孩子冒这个险?”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扛货的工人、叫卖的小贩、赶着驴车的农夫、坐在轿子里的贵妇人——这些面孔他看了十年,每一张都熟悉,但每一张又都隔着一层什么。

“林兄弟,”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走吗?”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叔父。”王福的目光变得很远,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很远的时间,“我十五岁跟着他出海。他也是个胆大的人,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风险都敢冒。那时候我们跑南洋,从泉州出发,过南海,到爪哇,到苏门答腊,到马六甲。一路上碰到过风暴、海盗、暗礁,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但叔父从来不怕,他说,怕就别出海,出海就别怕。”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铜钥匙。

“后来叔父死了。死在马六甲海峡,一场风暴,船翻了,人也没了。我带着几个伙计游到岸边,捡了一条命。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跑过远洋。在马六甲待了两年,又在卡利卡特待了十年。日子安稳了,但也越来越没意思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布包塞回怀里。

“你说得对,这趟路风险大。但风险再大,也比不上当年叔父带着我闯南洋的时候。那时候我十五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现在三十多了,懂的事情多了,怕的事情也多了。但有些东西,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林远,眼睛里有了一种光,不是那种精明的、算计的光,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很年轻的光,像是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站在泉州码头上的光。

“林兄弟,我跟你走。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海风吹过来,把王福那件旧蓝布衫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他身后的码头上,人声鼎沸,船只穿梭,卡利卡特的热闹一如既往。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一片更远的海,比他面前这片印度洋还要远。

“行。”林远伸出手,“王兄,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王福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条船上的人。”

迭戈从货舱里爬出来,满脸胡椒面的灰,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不是哭了,是胡椒呛的。他看见林远和王福握着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谈成了?”

“谈成了。”林远拍拍他的脑袋,“王兄要跟咱们走。”

迭戈“嗷”一嗓子蹦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桅杆上,猴子被他吓了一跳,吱吱叫着窜到了平松的肩膀上,抱着平松的烟斗不肯松爪。平松叼着烟斗,被猴子扯得嘴角歪了,一脸嫌弃地把猴子拎下来,塞回迭戈怀里。

“太好了!”迭戈抱着猴子原地转圈,“王福哥要跟咱们走!那以后天天都能吃红烧肉了!”

王福被他逗笑了,摇摇头:“天天吃?你也不怕胖。”

“不怕!”迭戈拍拍肚子,“我胃口好,吃多少都不胖!”

猴子也跟着拍拍肚子,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是”。

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转头对王福说:“王兄,你什么时候能收拾好?咱们大概再过五六天就走,等我把剩下的货买齐,把船整好,就启航。”

王福想了想:“三天。三天够我把房子和地契处理好,把阿依莎和孩子安顿好。”

“行。三天后,我等你。”

王福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给林远。

“这个,你先替我保管。”

林远愣了一下:“这是你的房契地契,给我干嘛?”

“我带着不放心。”王福把布包塞到他手里,“放你船上,安全。等我到了欧洲,安顿下来,你再还我。”

林远握着那个布包,沉甸甸的,不仅是钥匙和纸的分量,还有别的什么。他点了点头:“行。我先替你收着。”

王福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码头上的人群中越来越小,那件旧蓝布衫在人流中晃来晃去,最后消失在市场的方向。

迭戈站在林远旁边,看着王福消失的方向,突然问:“哥,王福哥为什么愿意跟咱们走啊?他在这儿有房子有地有老婆孩子,日子过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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