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兵破,贵女被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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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黯,汝南城西的和府门前白幡低垂,香烛残烬犹带余温。府中女眷皆着素缟,低泣之声断续可闻。灵堂中央供奉的,正是司马令仪姨母的牌位。
十三岁的司马令仪跪在蒲团上,眸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肯落泪。她身侧的老嬷嬷低声劝道:“乡君节哀……您从洛阳远来吊唁,已是尽了心。”令仪不语,只将手中纸钱投入火盆,火舌倏忽卷起灰烬,映得她面容皎如冷玉。
忽有马蹄声如疾雨骤至,街巷间惊呼四起!
“吴人扮作商贾破了城门!”
“快逃——!”
灵堂顿时乱作一团。侍女挽夏一把攥住令仪手腕:“乡君从后门走!”才奔至廊下,却见庭门已被重兵围堵。铁甲寒光凛凛,为首的军官踹翻香案,狞笑响彻庭院:“和家富冠荆州,倒要瞧瞧今日能榨出多少油水!”
女眷们瑟缩哭嚎之际,忽有一道挺拔身影踏入中庭。来人约莫三十余岁,面色如常,眉目间并无戾气,只扫视一圈淡淡道:“搜完便走,不必徒增杀孽。”目光掠过墙角时却倏然顿住——那少女虽鬓发散乱、素衣沾尘,一双眸子却似浸了寒潭秋水,清凌凌照得人心头一颤。
忽有老妪扑跪在地,指着令仪尖声道:“此乃司马太傅嫡孙女,朝廷亲封的敏安乡君!将军饶我全家性命!”
满院死寂。挽夏惊得去捂老妪的嘴,却见令仪骤然挺直脊背,眼角洇出薄红。她倏地转身扑向廊下莲缸——竟是要投水自尽!
玄色披风如云卷过,那人已拦在缸前。令仪撞进铁甲冷硬的怀抱,抬头时正对上对方沉静的目光:“在下东吴全琮。”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声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汝南已易主,请乡君随我等赴吴地暂居。”
夜风卷起残烬盘旋而上,掠过令仪骤然失血的脸庞。她想起离洛阳时祖父司马懿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陛下曹叡抚着她发顶叹息“此女类我淑儿”时的泪光,最后只死死咬住唇,尝到一丝腥甜。
全琮解下披风覆在她肩头,暖意裹着陌生的檀香气袭来。
江东的风,终究与洛阳不同。
洛阳,大将军府。
军报被司马师狠狠掼在地上,竹简崩裂的脆响惊得堂下诸将齐齐一颤。
“江东鼠辈!安敢如此!”他低吼出声,眼底因连日的军政操劳而布满血丝,此刻更燃起骇人的怒火。荆州失守的消息已足够震怒,可下一行字却像冰锥直刺心口——“吴军破城,和府遭围,敏安乡君陷于敌手。”
令仪……他的令仪!
一阵尖锐的恐慌攫住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脑海中倏然闪过亡妻夏侯徽苍白安静的遗容,就在那冰冷的墓碑前,他曾指天立誓:“媛容,我必护佑我们的女儿平安长成,绝不令她们受半分委屈。”
可长女如儿早夭的痛楚尚未完全平复,如今他视若明珠的幼女竟落入虎狼之敌的手中!
“父亲……”他下意识喃喃,仿佛又看到那小女儿坐在自己膝前,眸光清亮地与他谈论蜀汉诸葛孔明时的模样。她说:“诸葛武侯两朝开济,鞠躬尽瘁,其忠义可表天地,只是……出师未捷,实在令人扼腕。”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他抚着她的发,叹息道:“忠义固然重要,但乱世之中,活下去才是根本。诸葛亮若甘为一南阳耕夫,以其才智,必能保全性命,安度余生。令仪,你须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来日。”
活下去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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