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君雅识,潘后嫉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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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纸诏书传至城北庄园,吴主孙权与潘皇后欲召见敏安乡君司马令仪。
挽夏为主子精心梳妆,选了一套式样庄重、颜色素雅的曲裾深衣,既不失礼,亦不过分惹眼。司马令仪深知此次召见非同小可,关乎自身乃至远在洛阳家族的脸面,更需谨言慎行。
踏入吴宫大殿,司马令仪依礼参拜,垂首敛目,姿态恭顺。
“平身,赐座。”孙权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审视。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令仪缓缓起身,落座时方微微抬眼。
潘皇后坐在孙权身侧,她容貌美艳,此刻正细细打量着阶下少女。只见司马令仪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其天生丽质。肌肤莹白如玉,通透似雪,一双眸子澄澈如秋水,沉静淡然。虽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却自有一股清丽灵秀、知书达理的气韵,宛如空谷幽兰,别具风致。她再瞥向身侧的孙权,见夫君目光落在司马令仪身上,带着明显的惊叹与欣赏,口中甚至赞了一句:“早闻司马公孙女风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潘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此女年轻,出身高贵,更有一种不同于江东女子的聪慧气度,若陛下真有心思……她不敢再想下去,指甲暗暗掐入了掌心。
孙权并未察觉潘后的心思,他更感兴趣的是司马令仪的才智。寒暄几句后,他忽然问道:“乡君出自世家,见识想必不凡。朕有一问,想听听乡君的看法。昔日我东吴大将吕蒙,白衣渡江,智取荆州,乡君以为此计如何?”
此问极为犀利,既是考较,也暗藏陷阱。若一味夸赞,显得虚伪奉承;若直言批评,则可能触怒孙权。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潘后也屏息凝神,看向司马令仪。
司马令仪心中微凛,略一沉吟,抬起眼帘,声音清晰而平静:“回陛下,若单以战术论之,白衣渡江,隐匿行踪,此乃奇兵之策。然……此法并非旷古奇谋,诸多兵书皆有类似记载,但凡熟读兵书、经验丰富之将才,细细思量,或皆可想出类似法子。故而,臣女以为,此计可谓……拙计。”
“拙计?”孙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沉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殿内温度仿佛骤降。潘后在旁听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出声呵斥。
然而,司马令仪话锋一转,继续不卑不亢地道:“但,兵者,诡道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吕将军此计,看似‘拙’,其真正高明之处,不在‘渡江’,而在‘攻心’。”
她稍顿片刻,见孙权目光专注起来,便接着分析:“蜀汉先主刘玄德,之所以能成就一方基业,固然因其自称汉室血脉,但更因其高举‘仁德’旗帜,深得‘人和’。荆州之失,于蜀汉而言,不仅是疆域之损,更是对其立国根本‘信义’之沉重打击。此计之后,天下人皆见,刘玄德亦会因利益而背弃盟约(指湘水划界),东吴夺回荆州亦是背盟,然吴蜀联盟本因利而合,利尽则疏。此计最大之功,乃是撕破了蜀汉‘仁德’之面皮,重创其‘人和’根基。此乃攻心之上策,非寻常战术可比。”
一番话条理清晰,剖析深刻,既点出了战术层面的寻常,又拔高到了战略和人心的高度。
孙权脸上的阴沉之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赞赏,最终化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攻心为上’!说得妙!”他眼中精光闪烁,“当年汝祖父司马公出使江东,朕就见识过司马家的贤才与机辩。今日见你,方知河内司马氏家教非凡,连一闺中女子都有如此见识雅量,实在难得!”
他心情大好,当即下令:“来人,赏敏安乡君锦缎二十匹,明珠一斛,玉璧一双!”
“谢陛下厚赏。”司马令仪起身谢恩,神色依旧平静。
孙权又转向潘后,吩咐道:“乡君如今所居之处太过偏远清冷,岂是待客之道?传朕旨意,将城西‘汀兰水阁’收拾出来,即日请乡君移居那里。”
汀兰水阁位于建业城中相对繁华便利的地段,虽仍难免监视,但比之城北荒郊,无论是环境、安全还是可能的信息来源,都好上太多。
潘后心中百般不愿,但见孙权正高兴,不敢违逆,只得强笑着唯唯诺诺应下:“臣妾遵旨,定会妥善安排。”
回宫后,潘后越想越不是滋味。陛下对那司马令仪的赞赏和特别关照,以及那突然的迁居旨意,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上。她绝不能容忍宫中再出现一个可能威胁她地位的女人,尤其还是一个如此年轻聪慧的敌国贵女。
思忖片刻,她召来心腹女官,冷声吩咐:“你亲自去一趟城北庄园……不,是即将搬去的汀兰水阁,替本宫‘好好’探望一下那位司马乡君。陛下仁厚,赐她恩赏与新居,让她需谨记自家身份,安分守己,勿要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辜负了陛下与本宫的体恤之意。”
女官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定会让司马乡君知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