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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探病,老谋深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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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太傅府邸深处。

室内药气弥漫,司马懿卧于榻上,须发苍白,面容枯槁,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有气无力的咳嗽,俨然一副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模样。

大将军曹爽派来的心腹侍从李胜坐在榻前,假意关切地询问病情,实则是奉曹爽之命前来探听虚实。他言辞恳切,仿佛真心为老太傅的身体忧心。

叙话良久,李胜似不经意般提起:“听闻太傅有位孙女,封号敏安乡君,此前滞留汝南,如今似在东吴境内?太傅安心养病,莫要过于忧心,吴主孙权以上宾之礼待之,乡君一切安好。”

此言一出,看似宽慰,实则是曹爽授意的刻意羞辱——你司马懿纵有雄才大略,奈何连自家孙女都护不住,沦为敌国阶下囚,岂不可悲?

榻上的司马懿闻言,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仿佛气急攻心,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榻边,青筋暴起,声音嘶哑而愤懑地低吼道:“休要再提那个逆女!我司马家没有这等……这等让家门蒙羞之人!她……她当日为何不效仿节烈,玉碎汝南!也好过如今……如今苟活于敌手,徒惹天下人耻笑!辱及门楣!咳咳咳……”

他情绪激动,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老泪纵横,一副因家族声誉受损而痛心疾首、羞愤欲绝的模样。

李胜见状,心中暗喜,又假意劝慰了几句,见司马懿确实“病重”且深受打击,目的已达,便起身告辞。

待李胜脚步声远去,府门重重关上,司马懿忽然止住了咳嗽。他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并不存在的涎沫和眼角的泪痕,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瞬间变得清明锐利,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和狡黠。

司马师和司马昭从屏风后快步走出。

“父亲!”司马师急切上前,他方才强忍担忧与愤怒。

司马懿抬手止住他,声音平稳低沉,哪还有半分病态:“方才之言,你们都听到了。”

他看向两个儿子,目光如炬:“李胜此言,虽是曹爽小儿故意折辱,却也是送来了一个好消息。令仪她还活着,而且在吴地未受苛待。以孙权的精明,必会以礼相待,以此女牵制我司马氏,他岂会轻易伤她性命?”

司马师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但眉头依旧深锁:“可仪儿她身陷敌营,终究是……”

“是危机,亦是转机。”司马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令仪自幼聪慧,远胜寻常孩童。她既能在孙权面前保全自身,得其礼遇,足见其能。如今吴国太子与鲁王相争,党争激烈(暗示全公主和鲁王党),她身处其中,固然凶险,但险中亦藏有机遇。若能周旋得当,未必不能为我所用,甚至……成为他日沟通江东的一条隐秘桥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最终定格在司马师脸上,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然则,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司马氏必须在魏国站稳脚跟,牢牢掌权!唯有我等在洛阳无恙,权势日盛,孙权才会愈发看重令仪的价值,不敢轻易动她,她在那边的日子才会好过!反之,若我司马家倾覆,令仪便立刻失去利用价值,其下场可想而知!”

“洛阳之危,方是眼下重中之重!关乎我阖族性命,亦关乎令仪生死!”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收起你们的忧心与焦躁,全力应对曹爽!唯有扫清眼前障碍,执掌大权,方能真正护住远在江东的令仪!”

司马师深吸一口气,父亲的分析总能直指核心,他重重颔首:“孩儿明白!”他深知,父亲的决策才是最理智、最有利于大局的。

一旁的司马昭却仍是面露震惊,他既惊诧于父亲方才逼真的表演和瞬间的变脸,更震撼于父亲对侄女处境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以及将妹妹视为棋子的深远考量。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份惊悸压入心底。

室内一时寂静。司马懿重新靠回榻上,闭上双眼,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衰朽的老人。唯有微微颤动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年前的一幕:小令仪坐在他膝前,仰着粉嫩的小脸问他:“祖父,诸葛武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五出祁山,耗竭蜀汉国力,他为何如此执着?”

当时满屋子儿孙,唯有这个小孙女,眨着清澈的眼睛,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若无诸葛武侯孜孜不倦北伐中原之功,何以彰显祖父镇守疆土、护卫大魏之赫赫威名与艰辛?”

那时他便知,此女慧黠,洞察力非凡。

‘令仪啊令仪,’司马懿在心中无声叹息,带着一丝罕见的慈爱与遗憾,‘可惜,你并非男儿身。若为男子,凭此心智,必能光耀我司马门楣,助父祖成就大业。’

‘但愿……你的这份智慧,能助你在那龙潭虎穴般的江东,保全自身,等到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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