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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幽香,内有乾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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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祭典终于结束,鲁王府因一曲《山河明月曲》而水涨船高,风头一时无两。然而,汀兰水榭内,褪去华美舞衣、洗净铅华的司马令仪,对着铜镜中略显疲惫的容颜,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她对着虚空,喃喃低语,仿佛在与逝去的姐姐对话:“阿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山河明月曲》没有蒙尘,只可惜把阿姐的心血和权欲交杂在一起…”,想到这里,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涌上心头。然后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孙休那句石破天惊的“白璧当归明主”,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搅得她心绪不宁。

这时,挽夏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轻声道:“乡君,累了一天了,洗漱一下吧。”

司马令仪刚接过温热的毛巾,鲁王孙霸便带着一身酒气,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显然在宴席上又多喝了几杯,兴致极高。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刚刚卸去繁重头饰、身着素白寝衣的司马令仪身上。

烛光下,她青丝如瀑,松散地垂落肩头,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因方才洗漱,脸颊还带着被热气熏出的淡淡绯红,宛如初绽的芙蕖,洗尽铅华后,反添一种柔弱动人的风致。孙霸看得心头一热,酒意上涌,挥了挥手让挽夏退下。

“爱妃今日真是辛苦了!为我鲁王府立下大功!”孙霸笑着上前,伸手欲揽她入怀,言语间充满了志得意满,“今夜良辰美景,正当与爱妃共享这恩泽……”

司马令仪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些许,垂下眼帘,声音低柔却带着清晰的拒绝:“王爷厚爱,妾身心领。只是……妾身寒气未除,太医嘱咐需静心调养,实在不宜……不宜侍奉王爷,恐糟蹋了这恩泽,也于子嗣无益。”她再次抬出了“子嗣”和“身体”作为挡箭牌。

若在平时,孙霸或许就此作罢,但今日他酒意正酣,又极度兴奋,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强行将她搂住:“爱妃说哪里话!你今日立下如此大功,何谈‘糟蹋’二字?子嗣之事,本王早已想开,顺其自然便好,强求无益。今夜,本王只想好好犒劳我的功臣王妃。”

司马令仪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浓重的酒气,心知今日恐难像以往那般轻易推脱。她心思电转,迅速压下心中的厌恶与慌乱,强迫自己软下声音,柔顺道:“王爷……既然王爷如此厚爱,妾身……妾身岂敢不从。只是方才舞毕,一身汗气,恐唐突了王爷。请容妾身……先去将助眠的熏香点上,也可安神助兴,可好?”

孙霸见她不再推拒,语气娇柔,心中大悦,又想确实不急于这一时,便松开了手,笑道:“还是爱妃想得周到!快去快回,本王等你。”

司马令仪敛衽一礼,转身走向内室的香案。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从一个小巧精致的鎏金香盒中,取出少许深褐色的香粉,投入案上的错金博山炉中。很快,一缕极淡雅、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冷冽药味的幽香便袅袅升起,弥漫开来。

这味特殊的熏香,才是她多年来始终无法怀孕的真正原因。里面添加了一味极其隐秘的寒凉香料,药性温和却持久,长期吸入,便能悄然损伤肌体根本,令人难以受孕。什么全公主命人添加的寒凉饮食,什么柳氏赠送的寒髓玉镯,都不过是她精心布置的障眼法,是为了将来若东窗事发,能有人替罪,能解释她为何“体寒难孕”。

她看着那缕青烟,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悲哀。她始终无法像寻常妻子那般看待孙霸,无法接受为他孕育子嗣。若是……若是那人……若是孙休……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刺痛着她的心。

她对孙休,确有情愫。但那情愫生于黑暗,长于枷锁之中,注定不见天日。更何况,他亦是全公主手中的棋子……两个身不由己的棋子,又能有何未来?司马令仪,你要理智,你要将你的智慧化为利剑斩断这个虚妄的念头。

香已点好,再无退路。司马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温顺柔婉的面具,转身走向那正在等待她的、她法律上的丈夫。

这一夜,汀兰水榭内涟漪泛起,帐暖春宵。唯有那缕冷冽的幽香,无声地弥漫着,如同一个冰冷的诅咒,守护着司马令仪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可怜的自主与决绝,也见证着她在这无尽漩涡中的挣扎与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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