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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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孙霸听闻孙权最终竟真的将朱惠指婚给孙休,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哈!娶……娶自己的亲外甥女?!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本王这六弟……哈哈哈……真是……真是好福气啊!”他言语间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笑过之后,他摸了摸下巴,又嘀咕道:“不过这荒唐主意既然是老头子(指孙权)想出来的,本王也不好太过嘲笑什么,免得惹祸上身。”
这时,司马令仪适时地蹙起秀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柔声询问道:“殿下,此事……可真苦恼了妾身。这贺礼,妾身该如何准备才算得体?既不能太过,显得刻意逢迎,也不能太轻,失了鲁王府的体面。还有这婚礼……妾身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前去恭贺。”她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需要丈夫拿主意的位置。
孙霸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爱妃何必为此等小事烦心?只当是寻常宗室喜事处理便是!贺礼嘛,就按例准备,中规中矩,不出错即可。毕竟是陛下亲自赐婚,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足,本王也不好显得太过小气,去为难新人。”他特意加重了“新人”二字,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嘲讽,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婚姻注定的悲剧结局。
他凑近司马令仪,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猥琐的得意和洞悉一切的意味笑道:“哼,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就算那婢生子表面上接受了这婚事,这洞房花烛之夜过后,那惠儿十有八九还是个原封不动的处子之身!当年汉惠帝和刘盈与那张皇后张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这等畸形的婚事,能有什么真情实趣?哪里及得上本王与爱妃当年的洞房花烛之夜,那般酣畅淋漓,欲仙欲死?”他言语粗俗,充满了自得和对孙休的鄙夷。
不过,他随即又显得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可惜啊,本王是没空亲眼去看他那副窘迫尴尬的嘴脸了。那几日父皇正好命本王去封地考察民情政务,这可是正经差事,耽误不得。所以,”他拍了拍司马令仪的手,一副委以重任的样子,“孙休的婚礼,就有劳爱妃你代本王前去观礼了。回来也好跟本王说说,热闹不热闹,哈哈哈!”
司马令仪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地应下:“妾身明白了,定会妥善处理,不负殿下所托。”
孙霸志得意满,全然未察觉枕边人平静面容下翻涌的思绪,更不知自己轻易将“观礼”之事推给司马令仪,会带来何等意想不到的后续。而司马令仪,则再次获得了一个光明正大接触和观察那场荒唐婚礼,以及婚礼主角的机会。
转眼便到了琅琊王孙休大婚之日。因这桩婚事本身过于荒诞,气氛显得颇为诡异。鲁王孙霸依命前往封地,并未出席,由鲁王妃司马令仪代表鲁王府前来观礼。她被安排在仅次于皇室核心成员的位置,恰好坐在全公主孙鲁班的侧后方。
婚礼仪式虽依礼进行,却难掩现场的冷清与尴尬。许多宾客碍于孙权旨意不得不来,却大多面露古怪,交头接耳。东宫太子一系更是明确表达了不满,仅派了一名长史送来贺礼,人并未亲至,显然不愿与这荒唐事沾边。就连新娘的母亲孙鲁育(朱公主),也因极度抗拒,最终未曾露面,孙权对此也只能默许。因此,婚礼的一应事宜,表面便由全公主和王夫人操持。
仪式间隙,一名侍女悄步走到全公主身边,低语了几句。全公主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她侧过身,对身后的司马令仪低声道:“令仪,惠儿那孩子到底年纪小,怕是吓着了,躲在书房迟迟不肯出来完成后续的仪式。本宫这边脱不开身,王夫人性子软,怕是劝不动。你素来与她投缘,去帮本宫劝劝她,无论如何,务必让她完成今天场面上的仪式。至于其他……本宫也不强求。”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马令仪不疑有他,想到朱惠那般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面对如此命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真切的心疼与怜悯,便点头应道:“是,妾身这便去试试。”她起身离席,一路上还在思索着该如何宽慰那个可怜的小女孩。
领路的侍女将她引至一处僻静的书房外,低声道:“王妃娘娘,朱小姐就在里面,谁也不让进,只说要自己静一静……”
司马令仪心中叹息,推门而入,柔声道:“惠儿,是我,舅母来……”话音未落,一股异样的甜香扑面而来,她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形,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门外,那名领路的侍女侧耳倾听片刻,听到里面再无动静,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迅速转身离开,回到宴席间,不着痕迹地向全公主递去一个“事成”的眼神。
全公主接收到信号,面上不动声色,过了片刻,才故作担忧地扬声对周遭宾客道:“哎呀,方才鲁王妃突感身体不适,甚是难受,怕是旧疾复发,已先行回府歇息了,特让本宫向诸位告罪一声。”
宾客们本就觉得这婚礼浑身不自在,听闻此言,大多心照不宣地表示“理解”、“身体要紧”,甚至有人顺势借口“家中亦有急事”或“突然头痛”,纷纷溜之大吉。原本就冷清的宴席,顷刻间人更少了。
孙权因幼子孙亮突发高热,心神不宁,也并未亲临婚礼现场,只派人赏赐了礼物。
很快,宾客几乎散尽,只剩下全公主和王夫人还在勉强支撑场面。全公主见时机已到,便以“婚礼既已成礼,不便再打扰新人”为由,温言劝王夫人先行回宫休息,并表示自己也会随后离开。王夫人本就心力交瘁,见儿子婚事如此收场,心中悲凉,也未多想,便黯然离去。
全公主在离开琅琊王府前,最后望了一眼那深锁的新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仿佛一句遥远的祝福,又似一个冰冷的提示:
“祝六弟……洞房花烛之喜。”
新房之内,红烛高烧,却静寂无声。孙休看着榻上被迷香放倒、昏睡不醒的司马令仪,眼中情绪翻涌,复杂至极——有报复的快意,有扭曲的爱恋,更有一种打破一切枷锁后的疯狂与决绝。
今夜,没有朱惠,只有他和他真正想要的“新娘”。这荒唐的婚礼,终究以另一种更荒唐的方式,达成了它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