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宫之争(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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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御案之前,空气凝滞如铁。
两份奏报,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抵达,却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位日渐苍老的帝王心头。先是他新任的廷尉正、琅琊王孙休,呈上了关于鲁王孙霸“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并涉嫌构陷东宫、甚至可能牵扯投毒储君”的详查结果。条分缕析,人证、物证、资金往来、秘密联络的线索环环相扣,虽无孙霸亲笔谋逆的“铁证”,但那一连串的“巧合”与指向,已织成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大网。
孙权握着那卷竹简,手背青筋暴起,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他料到儿子们不睦,甚至互相倾轧,但“清君侧”、“谋害储君”……这些字眼,已远远超出了兄弟阋墙的范畴,直指动摇国本、弑兄篡逆的十恶不赦之罪!
然而,未等他消化这滔天怒焰,孙休紧接着呈上的第二份密报,更是如同雪上加霜,不,是火上浇油!这份密报称,在彻查鲁王案、梳理东宫相关卷宗时,“意外”发现东宫某些属官、乃至与太子亲近的内侍之中,竟藏有厌胜之物,并有私下诅咒君父“早定储位、或盼圣体不安”的恶毒言论记录!虽未明指太子孙和亲自参与,但“治宫不严、驭下无方、致使奸邪滋生、咒诅君上”的罪名,已如铁箍般套在了孙和的头上。
“逆子!两个逆子!!!”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御书房中炸开,伴随着器物被狠狠扫落在地的碎裂声。门外的内官侍卫吓得跪伏一地,瑟瑟发抖。
孙权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深受重创的雄狮。他原以为,这只是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了储位争斗不休,虽令人头疼失望,终究是家事,是权位之诱。他各打五十大板,禁足惩戒,盼他们能有所醒悟。
可如今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一个,不仅结党营私,更可能对兄长、对储君下毒手,行那篡逆之事;另一个,看似懦弱,其治下却藏着诅咒君父的恶毒之心!他们眼里,可还有半点君臣父子之纲常?可还有对他这个父皇的半丝敬畏与孝心?
这不是兄弟相争,这是赤裸裸的叛逆!是对他皇权、对他性命、对他这个父亲最恶毒的双重背叛!
“好……好得很!”孙权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反而透出一种冰渣般的森寒,“朕还没死呢!就一个个等不及了!一个要弑兄,一个敢咒父!这江东,这孙氏的天下,是不是容不下朕了?!”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两份如同讽刺的奏报,对着匍匐在地的传旨内官,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迸出决绝的旨意:
“鲁王孙霸,结交奸佞,图谋不轨,更涉嫌构陷储君,行迹卑劣,有负朕恩,有亏德行!着即……赐死!其党羽全寄、杨竺等,一体锁拿,严加审讯,按律从重处置!”
“太子孙和,昏聩无能,治宫无状,纵容下属行厌胜咒诅之事,心怀怨望,不堪储位之重!着即……废为庶人,幽禁别馆,非诏不得出!”
“另,东宫一应属官、内侍,凡涉及此事者,无论首从,悉数下狱,交由廷尉与有司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诺……诺!”内官魂飞魄散,连滚爬地出去拟旨。
旨意传出,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劈落在建业城上空,将整个朝堂、整个江东震得目瞪口呆,一片死寂,旋即哗然!
鲁王孙霸,昨日还志得意满、党羽众多的皇子,转眼间被赐死!太子孙和,名分早定的储君,竟被废为庶人,幽禁终身!
短短时日,两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一死一废,以如此惨烈突兀的方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往日围绕东宫与鲁王府的喧嚣纷争,戛然而止,只余下满地狼藉与刺鼻的血腥气。
朝堂之上,鲁王党羽如丧考妣,面如死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清洗与雷霆。太子一系的官员,或惶恐,或悲愤,或茫然失措。就连那些未曾明显站队的老臣,也无不骇然心惊,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他们看着御座之上那位面色铁青、目光如冰的帝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晚年孙权那被触犯逆鳞后,不容置疑、不惜一切的冷酷与决绝。
“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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