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路断,为夫守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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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皇宫,御书房
气氛凝滞,孙权面沉如水,手中攥着刚从洛阳加急送来的魏国国书副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意未平。
一名负责接待北使的礼部官员正战战兢兢地禀报:“陛下,魏国来使呈递国书,言道……鲁王既已伏法身死,与敏安乡君司马氏之婚姻名分自当随之而废。乡君乃魏国宗女,正值盛年,如今寡居江东,于礼不合,亦不合人情。故,魏国恳请陛下,念在两国交好、乡君思亲心切,允准其北归故国,另配良偶,以全人伦……”
“放肆!”
孙权未等那官员说完,已是勃然变色,猛地将手中国书掷于御案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霍然站起,眼中寒光四射,厉声道:“他们司马家怎敢如此?!孙子威那个孽障,再不争气,再不堪,他也是朕的亲生子!是江东的鲁王!他们司马家的女儿,既然嫁入了我孙家,行了庙见之礼,便是孙家的媳妇!夫君身故,自当为夫守节,此乃天经地义!岂有回返母家,再议婚嫁的道理?!当我富春孙氏是什么?当他们司马家是什么菜市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帝王之怒,如雷霆震殿。那礼部官员吓得扑通跪倒,连连叩首:“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臣只是据实转奏魏使之言……”
或许是太过紧张,他急于为魏国的“请求”找些“依据”,竟脱口而出:“况且……况且我朝礼法,对女子再嫁也非全然禁止,先帝、乃至陛下膝下的几位公主,在驸马故去后,不也……不也曾另择良配……”
话一出口,他便知大错特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言。
果然,孙权闻言,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刀般剐在那官员身上,正要发作——
“儿臣参见父皇。”
一个清朗平稳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僵局。孙休不知何时已来到殿外,得了通传,稳步走入,躬身行礼。
看到孙休,孙权胸中翻腾的怒火稍稍压制,但余怒未消,冷哼一声,指着案上国书:“休儿,你来得正好!看看,看看这魏国提的都是什么混账条件!竟妄想将司马氏接回去!简直岂有此理!”
孙休神色从容,上前几步,恭敬地接过内侍转呈的国书副本,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孙休先温言劝了一句,然后才缓缓道,“依儿臣愚见,魏国所请……从他们北地风俗人情来看,或许自以为有些道理。女子寡居,母家接回照拂,甚至另行婚配,于彼处并非罕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司马氏如今身份,首要乃是我大吴已故鲁王之正妃,是父皇您明旨册封的儿媳!她嫁入孙家,便是孙家的人。若允其北归改嫁,置我孙家颜面于何地?置父皇天威于何地?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我江东?是否会以为我孙氏连一个守节寡妇都容不下,或是惧怕他北地司马氏,任其索要?”
孙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孙权:“故此,魏国此请,看似合乎其俗,实则大大有损我朝国体与父皇圣誉。儿臣以为,万万不可应允!”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孙权心坎里。他既愤怒于魏国的“无礼”索要,更深感此事关乎孙氏皇族和他个人的尊严。孙休的分析,从“孙家媳妇”的身份和“江东颜面”出发,有理有据,正中要害。
“自然!”孙权重重一拍御案,斩钉截铁,“司马氏生是孙家的人……即便鲁王已去,她也是我孙家的未亡人!岂有回魏改嫁之理?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他当即对那仍伏在地上的礼部官员下令:“拟旨!驳回魏国所请!明白告知司马师,司马令仪既已嫁入孙家,便当恪守妇道,为鲁王守贞。朕念其年轻,特准其迁居别苑静修,一切用度供给,仍按王妃礼制,以示朕恤下宽仁之德!让其安心在吴,休作他想!”
“诺!微臣遵旨!”那官员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领命,连滚爬地退下去拟旨了。
孙权吐出一口胸中郁气,看向孙休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与缓和:“休儿,此事你处置得甚合朕心。司马氏那边……你如今掌管部分宫禁与礼仪,也要稍加留意,莫要让她受了委屈,但也绝不可让其与北地再有非分之想。”
“儿臣明白,定当妥善处置,请父皇放心。”孙休躬身应道,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旨意很快传出,魏国的请求被断然驳回,同时,对司马令仪“以王妃礼待之”的旨意,也明确了她必须留在江东、为孙霸“守节”的命运。这道旨意,既全了孙权的面子,堵了魏国的口,也在无形中,将司马令仪更牢固地“留”在了孙休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北归之路,被彻底斩断。而她的未来,似乎只能与江东,与那在暗中织网的人,牢牢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