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三杰,唯诞遥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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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司马师府邸,密室
贾充将面见诸葛丰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司马师禀报完毕。室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司马师沉静如水的面容,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几,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大将军,”贾充略一迟疑,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下官有一事不明。您既已安排了可靠人手,暗中留意江东、探问乡君(司马令仪)近况,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让下官去试探那诸葛丰,邀其前往?他虽与乡君有旧,但毕竟年轻,又明言不涉政务,此行未必能有多大助益,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司马师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了贾充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公闾,你以为……我让你去寻诸葛丰,当真只是为了令仪那丫头在江东是否安好?”
贾充一怔:“大将军的意思是……”
“令仪在吴,虽有波折,但性命暂时无虞,孙权那道守贞的旨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明面上无人敢轻易动她。我司马师若连女儿这点安危都掌控不了,也枉费这些年经营。”司马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我让诸葛丰去,是借此……试探他父亲,诸葛诞的态度。”
贾充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司马师的深意,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大将军是想看看,诸葛公休(诸葛诞)在这等敏感之事上,是偏向司马家,还是……心存观望,甚至暗藏他念?”
“不错。”司马师缓缓靠向椅背,眼神深邃,“都说‘诸葛三杰’,诸葛瑾、诸葛亮,皆为其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名垂青史,可谓忠义典范。唯独这诸葛诞,诸葛公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生性机敏,长于审时度势,更擅……两头下注。你看他,将女儿嫁与我三弟(司马伷),算是与我司马家联姻,结了亲。可转头,又让长子诸葛丰拜入夏侯玄门下,成为其得意门生。夏侯玄何人?曹魏宗亲,清流领袖,与我家……终究隔了一层。他更严令家中子弟,不得涉足朝堂实权之争,看似明哲保身,实则……”
司马师冷笑一声:“实则是在观望,在权衡。曹魏气数未尽乎?我司马氏能成事否?他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等心思,这等手段,可比他那两位‘忠义’的堂兄,要高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贾充听得背心微凉,他深知大将军心思缜密,眼光毒辣,对朝中各方势力的动向与心思,洞若观火。诸葛诞这种看似中立的骑墙派,在政局即将发生剧变的前夜,其态度至关重要。
“那……诸葛丰的反应?”贾充问道。
“那小子……”司马师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赏,“倒是机敏得很,颇有乃父之风。他岂会看不出此中蹊跷?以‘身有隐疾’为由,婉言谢绝,既不得罪我,也表明了不掺和的态度。聪明,清醒,懂得趋利避害。”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这个诸葛丰,我倒有几分欣赏。不骄不躁,不慕权势,有清名,有才智,更难得的是这份年纪轻轻便有的清醒与定力。假以时日,好好雕琢,未必不能成为一方人物。只是……他父亲这碗水,端得太平了。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骑墙久了,未必是福。”
贾充默默点头,心中对那位年轻清雅的诸葛伯明,也多了几分留意。
“至于令仪那边,”司马师将话题转回,“江东之事,且由她去。孙权要用她守贞全其颜面,孙休那小子……似乎也对她势在必得。那就让他们先争着,先护着。只要她人还活着,还在吴地,便是我司马氏与江东之间,一条扯不断的线。将来……或许有大用。”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笃定:“眼下我们的要紧事,是洛阳,是朝堂。那些不安分的曹魏旧臣,是时候……再清理一遍了。诸葛诞的态度,我们已知晓。接下来,该看看其他人了。”
贾充肃然躬身:“下官明白!”
密室中,灯火将司马师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巍然如山,却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绝与威压。女儿的命运,不过是这盘天下大棋中,一枚暂时搁置、却始终握在手中的棋子。而棋盘的中心,始终是这洛阳城,是这即将改天换日的曹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