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花卉,隐谜重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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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洛阳,东市,天香楼雅间
丝竹悦耳,美酒飘香。雅间内装饰奢华,几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为首的正是司马炎(安世),他如今已任给事中,虽官职尚不算顶尖,但身为司马师之侄,又得器重,俨然已是洛阳新一代权贵子弟中的翘楚。身旁作陪的,多是其亲近的世家子弟,其中便有他的舅父、出身太原王氏的王恺。
王恺今日似乎心情极佳,他指着桌案中央摆放的一盆白色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色泽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粉晕,形态优美,得意道:“安世,你且看这盆‘敷玉郎’,乃是前日刚从城西花市重金购得,品相如何?可还入得了眼?”
司马炎放下酒杯,只淡淡瞥了一眼那盆牡丹,嘴角便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舅父,我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值得你如此夸耀。原来是这‘敷玉郎’。”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花瓣,语气带着惯有的骄矜与不屑,“此等品相花色,在寻常人家或可称珍,但在你我眼中,不过是珍品之末流,根本上不得台面。其色过素,其形虽繁,却失之灵秀,还不如我府中那株‘丹火’来得名贵夺目。”
说罢,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侍从躬身退下,不多时,小心翼翼抬上一盆通体赤红、如火如荼的牡丹,其花大如碗,色泽浓艳欲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顿时将旁边那盆“敷玉郎”衬得黯淡无光。司马炎抚掌而笑,对那“丹火”品评指点,显然更为中意。
王恺被外甥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碍于司马炎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好发作,只得讪讪一笑,转而提起另一桩趣闻,试图缓和气氛:“安世莫要聒噪,不过是盆花罢了。说起来,这些日子京中还发生一桩奇事。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伙行踪诡秘的商贾,四处高价收购这‘敷玉郎’,竟将这花的价格哄抬了数倍,你说奇也不奇?”
司马炎闻言,嗤笑一声,端起酒杯轻啜一口,语气慵懒:“商贾之辈,附庸风雅,鼠目寸光,又贪多务得,有何稀奇?为些微利,便炒高这上不得台面的花卉,不过是自抬身价的把戏罢了。此等小事,竟也能入舅父之耳?”
“若是寻常商贾抬价,自然不值一提。”王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可奇就奇在,听闻蜀宫那位太子(刘璿),偶然在宫苑中见到一盆‘敷玉郎’,随口夸赞了一句‘清雅不俗’。此言一出,竟引得蜀地上下争相效仿,此花在蜀地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一盆难求。咱们这边商贾闻风而动,囤积居奇,这才……”
“蜀地?”司马炎打断他,俊朗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不毛之地,蛮夷之邦!自诸葛村夫死后,偏安一隅,苟延残喘,不思进取。区区一盆不入流的花草,竟也能引得举国上下如此聒噪追捧,当真可笑!可见其地其人,见识浅薄,毫无品位可言!”
他越说越觉得索然无味,挥手命人将“敷玉郎”和“丹火”都撤了下去,不耐烦道:“撤了撤了,换些真正入流的名贵草木、奇珍异宝上来!莫要用这些庸俗之物污了诸位的眼!”
侍从连忙应诺,将两盆花迅速撤走。雅间内的话题,很快又转向了新呈上的珍玩玉器、宝马良驹,以及朝野逸闻,方才关于“敷玉郎”的短暂议论,仿佛只是席间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转眼便被更喧嚣的笑语与奉承淹没。
与此同时,天香楼一楼大堂角落
几名作商贾打扮的客人,正围坐一桌,低声交谈。他们显然也听到了楼上雅间隐约传来的、关于“敷玉郎”的议论,尤其是司马炎那番毫不客气的鄙薄之言。
一人愤愤不平,低声道:“楼上那位司马公子,好生狂妄!‘敷玉郎’好歹也是牡丹名品,竟被他说得如此不堪!”
另一人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对时局与门第的无奈:“魏国独占中原五州,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蜀国偏居西南一州,地狭民寡。在蜀人眼中的稀世珍宝,到了这些占据天下膏腴之地的顶级世家门阀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门第之别,犹如云泥,何况国势?”
坐在主位的一位年轻“商贾”,正是化名“胡建”、秘密潜入洛阳的夏凌。他一身不起眼的绸布衣衫,面容经过简单修饰,显得普通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他默默听着同伴的议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才撤下的“敷玉郎”消失的方向,心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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