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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舅面谈(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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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司马师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端坐的夏侯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泰初,我今日来,是与你作最后的告别。”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夏侯玄的眼底,那里面有不屈,有悲愤,也有一种即将赴死的平静。

“自我走出这道门后,”司马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我从前的同窗之谊,姻亲之旧,乃至……因徽儿而存的那一点情分,便就此……一刀两断。”

话音落下,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瞬间又黯灭下去,仿佛预示着某种结局。

夏侯玄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他亦站起身,对着司马师,郑重地,深深地,揖了一礼。

没有言语,这一礼,是诀别,是送行,也是他对自己信念的最后坚守。

司马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但最终,都被冰冷坚硬的决意所覆盖。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秋夜的寒风猛地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司马师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没有再回头。

房门被侍从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夏侯玄独自立在空旷的书房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一动不动。方才司马师带来的压迫感与寒意似乎还残留着,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与悲凉。

他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司马师那句“一刀两断”,不是威胁,是预告。王凌之后,下一个被清洗的,很可能就是他夏侯玄。他不会逃,也不能逃。正如他方才所言,他夏侯泰初,生是大魏臣,死亦是大魏魂。

只是……徽儿,对不起了。兄长无能,未能守住这夏侯家的门楣。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任由深秋的寒风灌入,吹散满室沉闷。夜空如墨,无星无月,唯有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

“该来的,总会来的。”夏侯玄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而走出夏侯府的司马师,登上等候的马车。车厢内,他闭目养神,脸上再无半分面对夏侯玄时的复杂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属于权谋家的冷静与决断。

夏侯玄,不能留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与立场,更因为他那份宁折不弯的“忠义”,会成为一面旗帜,吸引所有对司马家不满的暗流。王凌的鲜血还未干,需要另一场震慑,来彻底巩固司马家的权威,为下一步……铺平道路。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前行,驶向那巍峨深沉的大将军府。建安的秋天,注定要以更多的鲜血与权谋,来书写新的篇章。而远在江东的司马令仪,尚不知晓,洛阳城中,她的舅父与父亲之间,那最后一点温情与羁绊,已在这肃杀的秋夜中,彻底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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