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深思,总角戏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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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诸葛诞府邸
秋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诸葛诞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年过五旬的诸葛诞端坐主位,眉头微锁,看着面前恭敬行礼的长子诸葛丰(字伯明)。儿子提出“游学”,在这个敏感时刻,其意不言自明。
“伯明,”诸葛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为人父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父母在,不远游。此乃古训。你心思通透,为父自然明白。但如今朝廷权柄更迭,正值多事之秋,你此时离京游学,恐非良策。”
他说的含蓄,但父子二人都心知肚明。司马懿新丧,大权尽归司马师。这位新任大将军,手段比其父更为凌厉果决,王凌夷灭三族便是明证。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尤其是与曹魏宗室、旧臣关系密切者,无不自危。诸葛诞虽谨慎持身,不涉党争,但其身份地位,以及与夏侯玄等人的交往,难免引人侧目。此时让名声才学俱佳的儿子离京,在外人看来,或许有避祸或另寻出路之嫌,反而可能招致不必要的猜忌。
诸葛丰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坦然:“父亲所言极是。然,正因朝廷权柄更迭,风云变幻,儿子才觉……继续留在洛阳,恐有不便。儿子志不在朝堂,留于此地,于家族无益,于己身亦可能徒增烦扰。不若暂离是非之地,游历山川,访名师,求真知,待时局稍定,再作打算。如此,或可免去许多无谓的牵扯与风波。”
他这番话,说的委婉,但意思明确。他不想卷入即将到来的权力倾轧,也不愿因自己的存在,给家族带来潜在的风险。离开,是对自己,也是对家族的一种保护。
诸葛诞看着儿子清俊而坚定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个长子,聪慧过人,品性高洁,颇有林下之风,是他最大的骄傲。可也正因这份不慕权势、不涉纷争的性子,在这权力漩涡中心,反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危险”。儿子的顾虑,他何尝不知?
沉默良久,诸葛诞叹息一声,转移了话题:“此事……容为父再思量。伯明,你的婚事,却是不能再拖了。你年岁渐长,婚姻乃人伦大事。为父与你母亲,也盼着早日含饴弄孙。”
诸葛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垂下眼睫,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自嘲:“父亲,大丈夫当先立业,后成家。儿子如今这般,既无官身,又无恒产,不过一介白身书生,怕也难有淑女愿意下嫁。婚事……还是再观望些时日吧。”
这话说得违心。以诸葛丰的家世、才学、相貌,纵使无心仕途,在洛阳城中也是众多高门望族择婿的上上之选。他这般推脱,无非是心中另有所系,不愿将就。
诸葛诞如何不知儿子心思?他深深看了诸葛丰一眼,见他神色虽淡,眉宇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终是不忍逼迫,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也容后再议吧。你且先退下。”
“是,儿子告退。”诸葛丰再次躬身,缓缓退出了书房。
走出父亲的书房,没行几步,便被从廊柱后闪出的弟弟诸葛靓(字仲思)拦住。诸葛靓年方十五,正是活泼好奇的年纪,方才显然偷听到了父兄的谈话。
“阿兄!”诸葛靓凑上前,压低声音,满脸不解,“你为何如此着急要游学?如今太学正广招贤才,以阿兄之才学,定能评个上品,前途无量!何必远走?”
他顿了顿,又挤眉弄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还有婚事!阿兄可是泰初先生(夏侯玄)的得意门生,名满洛下,就算真的无心仕途,想嫁你的淑女也能从朱雀门排到开阳门!阿兄莫不是……还在等令仪姐姐?”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与玩笑。
诸葛丰脸色微变,立刻厉声低喝:“仲思!不可胡说!”
他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诸葛靓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诸葛丰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才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此等话语,绝不可再提!我与司马乡君,不过幼时数面之缘,清清白白。你若在外胡言乱语,被人听去,不仅毁我清誉,更是……要害了她!她如今身在吴地,处境艰难,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岂容这等无稽之谈玷污名声?你若还当我是你兄长,便管好自己的嘴!”
诸葛靓见兄长真的动了气,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阿兄,是我妄言了。我再也不敢了。”
“记住便好。去吧,莫要在此逗留。”诸葛丰摆了摆手。
诸葛靓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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