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不足,待价而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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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扬州,湿冷入骨。军府密室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主位上那位将领眉宇间的阴鸷与烦躁。此人年约四旬,面皮微黑,络腮短髯,眼带戾气,正是新近接掌部分原王凌防区、官拜前将军的文钦。他原是曹爽部将,高平陵之变后见风使舵,投靠司马氏,凭借骁勇和“识时务”,倒也混得不错,尤其在王凌覆灭后,分得一杯羹,势力有所扩张。
然而,近来一事却让他如鲠在喉,怒火中烧。
“砰!”文钦将手中一份兵部驳回的请功文书重重摔在案上,脸色铁青,“欺人太甚!本将军前番剿灭王凌余孽,俘获甚众,斩首亦多,分明是立下大功!为何兵部屡次驳回,言我‘虚报浮夸,需核实’?核实个屁!分明是那些颍川、河内的世家子,看不上我等边将出身,故意刁难,克扣赏赐!”
他越想越气。自投靠司马氏以来,他自问也算卖力,冲锋陷阵从不落后。可朝廷对他的封赏,总是慢人一步,克扣三分。此次平定王凌余波,他为了多捞功劳,确实在俘虏和斩首数字上做了些手脚,本以为乱局之中无人细查,谁知还是被揪了出来,驳了回来。这不仅是少拿些赏赐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是司马家是否真正信任、重用他的问题!
侍立一旁的心腹谋士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将军息怒。朝廷新掌大权,正需立威,凡事求稳,核查严些也是常情。将军之功,大将军心中自然有数,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文钦冷哼一声,眼中戾气更盛,“等到何时?等到我文钦头发白了,还是等到他们把刀架到我脖子上?司马家用人,向来重门第,轻寒素。我文钦拼死拼活,难道永远要矮那些膏粱子弟一头?”
他烦躁地在室内踱步,炭火映照着他阴沉不定的脸。这时,一名亲信校尉悄然入内,对文钦附耳低语了几句。
文钦眼神一凝,挥手屏退谋士,只留下那校尉。“如何?吴国那边(指暗中联络的孙峻使者)可有回音?”
校尉低声道:“回将军,吴国使者暗中传信,说孙峻大人让将军暂且静待,莫要急躁。如今吴主孙权病重垂危,朝中全公主、琅琊王、诸葛恪等人争权夺利,乱象已生,正是一团乱粥。孙峻大人也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静待?一团乱粥?”文钦眉头紧锁,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添烦躁,“这孙峻……究竟靠不靠谱?他让我等,等到何时?等到他们吴国内斗出个结果,还是等到司马师腾出手来收拾我等?这买卖,到底做不做得成?”
他之所以冒险与孙峻暗中勾连,商议那“兵革买卖”甚至更深层次的合作,无非是想两头下注,甚至借吴国之力,增加自己在魏国朝廷(司马家)面前的筹码,获取更多利益与安全保障。可孙峻那边一直让他“静待”,吴国内部又混乱不堪,让他心中越发没底。
校尉见状,小心翼翼道:“将军,常言道,浑水才好摸鱼。吴国如今看似混乱,各方争斗,岂不正是我等暗中行事、与孙峻大人深化联络、谋取更多好处的好时机?若是他们铁板一块,反倒不好下手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文钦的脸色,继续道:“况且,这好的买卖,如同烹制佳肴,急不得。需文火慢炖,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出来。孙峻大人让将军静待,想必是等那最乱的时刻,或是等将军这边……有更足的‘本钱’时,再行大事。眼下将军不如先稳住阵脚,在军中多培植心腹,囤积粮草军械,同时与孙峻那边保持联络,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或吴国有变,或将军这里……有需,再行定夺不迟。”
这番话,既分析了吴国内乱对己方的“利好”,又劝文钦耐心积累,倒是说到了文钦心坎里几分。他躁怒的心情稍平,沉吟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司马家刻薄,赏罚不公,我文钦不能不留后路。与孙峻这条线,不能断。但也不能全指望他……”
他眼中凶光闪烁:“你继续与孙峻的人保持联系,但不必过于热切。同时,给本将军盯紧朝廷(洛阳)的动向,尤其是大将军(司马师)对我等的态度。还有,王凌虽死,其旧部未必心服,暗中给本将军留意,看看有没有可用的……另外,上次让你查的,关于当年曹爽旧部还有哪些人散落各处、心怀怨望的,加紧去办!”
“是!末将领命!”校尉躬身应道。
文钦挥挥手,校尉退下。密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文钦独自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阴冷。司马家的猜忌与打压,让他如芒在背;孙峻的“静待”与吴国的混乱,又让他觉得前途未卜。他文钦不想永远做一条看人脸色、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狗!
“浑水摸鱼……静待时机……”他低声重复着谋士和校尉的话,眼中逐渐凝聚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好,本将军就再等等看。但若司马师再敢苛待于我,或是孙峻那边给不了我想要的……就别怪我文钦,自己把这水搅得更浑,摸一条最大的鱼!”
乱世之中,忠诚与背叛,往往只在一线之间。文钦这条因不满而躁动的毒蛇,已然吐信,其毒牙将对准何方,或许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确定。但无疑,他的存在,将成为魏吴边境乃至两国朝堂中,一个危险而不稳定的变数。